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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子涧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忍了话回去。
等叶虞拂袖走了,他才从梅树干上直起身,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碟切得规整的梅花糕。
“这人什么毛病。”声音不大,但也没压低。
白玥在那碟蜜渍梅花糕的甜香里打了个喷嚏。好不容易止住了,鼻尖还红着,眼角噙着一点泪花,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捏起一块梅花糕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含糊糊地说。
“甜。”
戚子涧从自己带来的油纸包里拈了一片酱牛肉,“你这个大师兄不简单”
桌上那碟蜜渍梅花糕还在冒着淡淡地甜香。
宁如的目光落在被白玥喷嚏吹得歪了方向的油纸上,静了片刻,才轻轻啜了一口茶。
叶虞提着空食盒,沿着山道往下走。他的步子依旧沉稳,踏在碎石和落花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他提食盒的手指比来时抓得更紧了些。
山风从背后追下来,掀起他青衫的一角。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方才在石桌边扫过戚子涧的锐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辨认的烦闷。
戚子涧。
那人在白玥面前站得随随便便,说话时直呼其名,连客套话都懒得编一句,我就住这儿,他让我自己挑处地方。
身上没有半个门派的印记,说话做派全然是散修那套。一个无门无派的外人,凭什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坐在思青山的石桌边?
叶虞把空食盒搁在身侧的石墩上,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没有浇灭胸口那一小簇说不清道不明的燥。
他告诫自己不该将不满撒在宁如身上,作为师兄,他方才的做派已经有些失态了。
只是他看见白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不是昨晚那碟糕点不够,应该再多拿些。
结果他把食盒打开,话还没说完,转过脸看见宁如那张万年不变的脸,那簇燥火就压不住了。
叶虞记得自己多年前第一次见宁如时,这个人周身的气息温和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周到得挑不出半分错。
可偏偏是这份完美,让叶虞觉得哪里不对。每次和宁如对视时,总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睛,会不露声色地把所有信息都收纳归档,然后藏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温和里。
相比之下,那个叫戚子涧的反而没那么让人心生警惕。他身上没有宁如那种滴水不漏的完美。情绪是外显的,警惕也好随意也好,一眼就能看穿。
叶虞坐在石墩上,忽然想起方才白玥的动作,自然的不像是对客人的应酬,到像是理所应当,所以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烂熟于心的默契。
叶虞没有再往深想,他提起食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继续往山下走。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路,白玥是师尊亲口收的亲传弟子,他的安危叶虞必须负责。
叶虞见过不少雷灵根修士,那些人周身气息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灼燥,和戚子涧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不是什么难查的事,不必急于一时。叶虞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
叶虞拐过山道最后一道弯,主峰的雨雾遥遥在望,他在那片白蒙蒙的雾气前停了片刻,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思青山上,石桌边的午饭已经吃到了尾声。
宁如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开始收拾残局。戚子涧也站起来帮他,把三只茶盏摞在一处,手指碰到宁如的指尖时两人同时顿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白玥还坐在石墩上,嘴里含着最后半块桂花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