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

雪已经停了，天色灰白，雾很薄。

从山腰慢慢往下压，四周没有路，全是高高低低的雪坡，痕迹都被盖掉了。

几棵雪松歪在远处，枝干被雪裹得严实。

可见度高些，她起身望过去，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建筑和人影。

风还是很冷的，但比半小时前里小了很多。

她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些。

她抱紧江长妄等到十几分钟，桑余余听见狗吠的声音，隔着风雪很远，但是她听的很清楚。

她下意识想跑过去，但江长妄还在这。

她转头看他，江长妄躺在雪地上，脸色白得厉害，滑雪服上全是冰碴，头发结了点霜。

等辨别好位置之后，桑余余回头扶起江长妄往空旷的地上走。

江长妄平静的望着她，他故意把所有的体重都压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座山靠下来，桑余余扶着她缓慢的往上爬，每一步都陷进雪里，又艰难拔出来，中途因为冷风还忍不住干呕，她弯着腰，呼吸又急又重，胃里像被冻得缩起来。

“你自己去。”江长妄望着她说。

桑余余摇头：“我怕附近有野兽。”

没过多久，一条德牧犬最先跑到他们身边，身上穿着搜救背心，爪子在雪里刨得飞快。

桑余余现在已经顾不上不要摸陌生人的狗，她伸手不停的撸动德牧的狗头，手指插进它厚实的毛里，摸得又重又乱。

狗没躲，还围着她转，尾巴摇得厉害。

救援的人很快围上来，桑余余瞬间瘫软在地上，双腿像被抽掉骨头，她忍不住持续的干呕，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江长妄转头静静的望着桑余余，平静的黑眸出现涟漪，可是围在他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他们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桑余余还坐在地上，怀里趴着那条德牧，脸埋进狗毛里。

桑余余的思维和江长妄的是不一样的。

没人给桑余余垫底，她会感到恐惧并且想尽办法走出去。

从雪崩发生的那刻起她就没片刻放松。

最开始雪崩她抱紧他往下滚，故意用力往外滚，避免被厚雪掩埋太深。

桑余余不是不怕，是太怕了，怕到身体比脑子先动。

怕黑，怕冷，怕死，怕再也见不到桑幻梅。

所以哪怕腿软得站不住，也要爬起来看方向，听狗叫，找路。

江长妄不是，他并不感到恐惧，因为他的父母把山头翻过来也会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他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受点伤。

所以他躺在雪地上玩手机，说等死，说风光大葬，他有后路，有人兜底，再多雪也埋不死他。

阴湿的藤蔓在江长妄心里疯狂的生长。

从桑余余扑过来把他往下压的那刻起，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就顺着骨头缝往外爬，他看着她因为害怕还要回来扶他，看着他摆烂玩手机，还往他嘴里塞糖。

她明明可以自己走，却因为怕附近有野兽留下来，她怕他死，也怕自己一个人。

江长妄更加确定桑余余不会离开他，她可能会有过想伤害他的念头，但她不敢下手太重。

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