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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往后山的竹舍走,而是沿着一条岔路,往合欢宗更深处的方向去。
那条路没有挂风灯,月光也照不进来,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竹林,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玉阑烨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对这条路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出现在竹林深处,空地正中有一座小小的石殿,殿门紧闭,门前两盏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石阶映照得惨白。
石殿没有匾额,没有对联,只有门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符文——那是合欢宗的宗门印记,只在最机密的地方才会出现。
玉阑烨在石阶前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
他推门而入。
殿内比外面更冷。
寒气从地底渗出,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他手指微微发僵。
殿内没有窗,只在四角各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殿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殿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凹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一层一层干涸后又重新浇灌的血,日积月累,已经沁入了石头的纹理,再也洗不掉了。
石台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殿门,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听见推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一张极年轻的脸。
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温润如玉,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三月的春风,柔和、温暖、不带任何攻击性。
合欢宗掌门,欧阳谌。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纪。宗门里资历最老的弟子也只记得,自己入门时,欧阳谌就是这副模样;而那些弟子的弟子入门时,欧阳谌还是这副模样。
他的长相与他的内里,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来了。”欧阳谌的声音也是温和的,像长辈对晚辈说话,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玉阑烨走近石台,没有说话,开始解衣。
他先解了外裳,露出精瘦的上身。殿内寒气逼人,他的皮肤上立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停顿,继续解中衣,直到上身完全赤裸。
在他的心口位置,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青紫色,像是皮下淤血,又像是某种东西在那里扎根生长。
那块皮肤微微隆起,用指尖按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又硬又软,触感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蛊虫。
合欢宗每个弟子体内都被种下过蛊虫,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欧阳谌的手法向来高明,蛊虫种进去的时候毫无痛感,平日也不会发作,弟子们照常修炼、生活、与人交合,一切如常。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蛊。
只有极少数人例外。
玉阑烨是其中之一。
他的体质特殊——自幼被当作药人培养,体内血液含有某种极为罕见的药性,这种药性对蛊虫而言既是养分,也是折磨。
他体内的蛊虫比旁人更活跃,反噬也更剧烈。
每个月,蛊虫会在他体内苏醒一次,从他心口开始,吞噬他的精血,持续整整一夜,直到他痛到昏厥、醒来、再痛到昏厥,如此反复。
而除了这种自发的反噬,他还必须主动接受另一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