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军车碾过潮湿的柏油路，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

魏寒宸坐在后座，手指死死扣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回来的——魏晟洺只说了句“跟我回家”，他就没了拒绝的余地。

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下车。”魏晟洺已经站在车门外，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冷硬而锋利。

魏寒宸咬了咬牙，拖着还在发软的双腿下了车。

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上面还残留着魏晟洺昨晚留下的咬痕。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试图遮住那片暧昧的红肿。

魏晟洺走在前面，脚步声沉稳有力。

魏寒宸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晟洺……你、你回来了？"

章含芸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水，亮得惊人。

她的声音是狂喜的，是压都压不住的。

她几乎要小跑过去，可腿竟有些发软，只能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男人，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就又不见了。

魏晟洺淡淡地应了一声，迈步进来。

章含芸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魏寒宸。

她的儿子，那个许久不曾回家的孩子，正低着头，脸色难看得厉害，像是一路都在咬着牙。

"寒宸？你也回来了……"章含芸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眼里却浮起一层薄薄的、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潮意，"回来好，都回来好，今天……今天是好日子。"

其实这段时间，魏寒宸一直没有回家，她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可她们之间有联系。

电话里，魏寒宸告诉她，自己学校里有小组的实践作业，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怕是不会怎么回家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疲惫，像是被什么事情耗尽了心神。

章含芸听着，便压下心里那点牵挂，只叮咛他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着。

那时她想，孩子大了，有学业要忙，晚点回来也是应当的。于是她放下了心。

可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挺挂念的。

只是这种挂念，在魏晟洺出现的那一刻，被另一种更汹涌、更狂热的情绪彻彻底底地淹没了。

章含芸对魏晟洺的爱恋，早就超过了对儿子的挂念。

她几乎是忽略了魏寒宸。

她绕过了站在玄关处、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的儿子，径直走向了魏晟洺。

她殷勤地接过他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好；又去替他倒茶，试了试水温，才双手奉上；她围着他嘘寒问暖，问他路上累不累、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晚上想吃点什么、她这就去准备。

魏寒宸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寸寸地拧紧了。

他太熟悉这样的母亲了。

熟悉她讨好时的笑，熟悉她眼里那种近乎卑微的、全部交付出去的爱，熟悉她围着那个男人打转时，整个人都像被点亮、又像被抽空的矛盾模样。

可即便如此，当他亲眼看到母亲这般一个劲地在魏晟洺面前嘘寒问暖，当他看到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站在几步之外，竟连一句"你瘦了""累不累"都分不到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无可抑制地酸涩起来。

魏晟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章含芸卑微的讨好，也看见魏寒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了一丝兴味，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于是，魏晟洺故意在魏寒宸面前，对章含芸亲近起来。

他抬手，替章含芸把一缕滑到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

章含芸顿时僵住，那张温柔的、已不再年轻却依旧好看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

"晟、晟洺……"她受宠若惊，连说话都结巴了。

魏晟洺却没有收手。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章含芸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抬起眼，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那眼神里满满当当盛着的，是一个女人穷尽半生都得不到回应、如今终于等到一丝垂怜的狂喜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