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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太害怕了。
害怕他醒来以后,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我要走了,回我自己的世界去"。
害怕他哪怕留下来,心里想的永远是那个叫"奚奚"的人。
害怕终有一天他会像所有其他人一样,给她一个含混的承诺,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他注定要离开,那不如让他永远留在这一个轮回里。
留在这间画室里,留在她身边。
杀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就会回溯,就会重来,就会再一次出现在那条昏暗的走廊里,再一次走向她。
她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爱他,一遍又一遍地被他爱,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离开之前杀死他。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真正地走掉了。
多好。
俞尚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对准了他后背左胸的位置——她记得那里,那是心脏所在的地方,她捅过很多次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几乎看不清刀尖的位置。
但她不需要看清。她记得他每一寸骨头的走向,记得刀刃该从哪个角度刺入才能最精准地贯穿心脏。
"路彦璟。"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像融化的糖,甜腻而绝望。"我爱你。"
然后她用力捅了下去。
刀刃穿透皮肉、肋骨间隙、心肌的那一瞬间,路彦璟猛地睁开了眼。
剧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后心炸开,瞬间贯穿了他整个胸腔。
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活生生折断般的、嘶哑的惨叫。
他试图翻身,但后背的刀柄被一只手死死按着,那股力量将他钉在床上。他挣扎着转过头。
他看见了俞尚纯。
她跪在他身后,双手握着那把美术刀的刀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她的脸被泪水浸得一塌糊涂,眼睛红肿,嘴唇颤抖着,涕泗横流。
她哭得那么狼狈,那么彻底,像一个终于忍不住在葬礼上失声痛哭的人。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
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被撕裂的肺里挤出来。
俞尚纯松开刀柄,扑过来抱住他。
她的手死死地圈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像溺水的幼兽在哀鸣:"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走……"
"我没有……"他费力地说,嘴唇翕动着,血不断从嘴角淌出来。
"你在梦里叫别人的名字!"她尖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的、不讲道理的委屈,"你有要回去找的人对不对?你对我好是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你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路彦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说什么,但胸口的心脏已经被刀刃搅碎了,每一次搏动都在把更多的血泵出体外。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听觉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感觉到她滚烫的泪滴落在自己脸上,一滴接一滴,烫得像烙印。
"……路彦璟……"她的哭声低下去,变成了某种喃喃的、几乎听不见的呓语,"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留下来……你留下来陪我……我什么都给你……我可以不画那些破画了……我每天给你做饭……你喜欢的……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学……"
她低下头吻他的额头,嘴唇贴着那里,温热的、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