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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1〉(5/6)

身体里流走、意识坠入无限深渊的绝望,像一块冰冷的烙印,深深刻进了他这具新生的灵魂里。

他开始躲着俞尚纯。

再不敢主动去靠近她,只敢在远处,更隐蔽地、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他发现了一些从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比如她会在没人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楼外,晃荡着,低头看几十米下的地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安详的、向往的神情。

比如她会用那把美术刀,极其精细地、一刀一刀地削着一根普通的铅笔,直到把它削成一根几乎无法再握住的、细细的针,然后她会对着那根“针”发很久的呆,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觉得脊背发凉。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抗拒承认的情绪,正在恐惧的土壤下悄然滋生。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影子。

那种对世界彻底的、不抱任何希望的疏离,那种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狂。

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他在那些被霸凌的漫长岁月里,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酝酿的、对施暴者咬牙切齿的恨意,以及最终转向自我的、毁灭性的绝望。

她和他一样,是被世界抛弃在阴暗角落里的人。

只不过他选择了杀死自己,而她,选择了杀死那个世界试图强塞给她的“爱”。

这种认知让路彦璟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战栗。

他开始觉得,或许系统是对的。

或许只有他,只有同样在泥泞里打过滚、尝过血和泪味道的他,才能真正触碰到她坚硬外壳下那一点同样腐烂的、柔软的核。

第二次尝试,他换了策略。

他不再直接出现在她面前,而是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对她好。

她的美术作业被人恶意涂改,第二天一早就会发现一张崭新的、笔触更细腻的范画贴在旁边,署名栏是空的。

她弄丢了中午的饭卡,回到教室时课桌里会多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温热的饭团。

她的速写本快用完了,第二天桌角就会出现一本崭新的、纸质极好的速写本,扉页上没有任何字迹。

他像一只地底的鼹鼠,悄悄地、笨拙地堆砌着一座他以为是“善意”的巢穴。

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有一天,她能在那些细碎的“巧合”里,捕捉到一点来自他的、不具威胁性的温暖。

他不知道的是,俞尚纯早已察觉。

她只是不动声色。

她把那张范画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饭团被她喂了流浪猫,那本速写本则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在课桌角落,积了一层薄灰。

她看着那些东西,像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孩子自以为是的、蹩脚的魔术表演,眼底只有一片平静的冷。

第二次死亡,来得比第一次更突然。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路彦璟在美术教室外等她。

他听说她最近在为美术联考做准备,每天都要练习到很晚。

他买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想趁她出来时,以“同学”的名义递给她,然后说一句“加油”。

美术教室的门开了。

俞尚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颜料、洗得半干净的调色盘。

她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路彦璟鼓起勇气,把牛奶递过去。“俞尚纯,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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