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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顶,把她整个人箍在胸前。
"是赵悬。"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抵着她的耳廓,"他抓了你,剜了你的眼睛——是不是他?你别瞒我了,我认得他杀人的法子,留下的伤口错不了。知暖,你看着我——你看不见我了,可你听我说,你告诉我实话,他有没有碰你别的什么地方?除了眼睛,还有没有伤到哪儿?"
柳知暖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股熟悉的气息裹上来,冷冽的药草香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清苦而干净的气味,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掌心被碎瓷片扎出的伤口贴着衣料渗出一层薄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累,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几日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逃命,饿了啃生野菜,渴了喝路边的积水,摔了多少跤她数不清,膝盖上全是青紫,十根手指磨得血肉模糊。
她撑着一口气活着,是因为她心里还有那根扎进去的刺没有拔出来,她还想活着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真心过。
可他此刻把她抱在怀里,那个怀抱的力度和温度,让她所有强撑起来的硬壳都碎成了齑粉。
她张嘴想说"你走",可出口的却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崩裂出来的呜咽。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抖得几乎攥不住,哭得浑身痉挛,眼泪混着血痂蹭了他满襟。
"……是他。"她的声音从他胸膛前闷闷地传出来,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他剜了我的眼睛……我分不清了胜寒,我分不清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梅胜寒抱紧了她,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后脑散乱的发丝。
他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他耳膜上。
赵悬——那个他十六岁那年留下的漏网之鱼,为了向他复仇竟用这样歹毒的法子去毁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姑娘。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柳伯安是他生父,不知道那层乱伦的关系,不知道他赶她走是因为恶心自己而非恶心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赵悬平白地剜去了双眼。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上停了一会儿。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不是那样的,他赶她走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是因为他恨自己恨到不敢面对她——可那些话到了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那层关系若能瞒她一辈子,对她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慈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松了松手臂,抬手探向她的颈侧,指尖按住了她耳后一处安眠的穴位。
她几乎来不及反应,眼皮便沉沉地垂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歪进他臂弯里。
梅胜寒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膝上,低头望着她昏睡过去的面容。
她脸上那些血痂和污泥混在一起,两道眼眶的伤疤狰狞地横着,可她睡着了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像一只累了太久的鸟终于落了巢。
他望着她,忽然想起那日在药田里她抬起头朝他笑的样子,阳光碎在她眼睛里,亮得像揉碎了一捧金箔。
那双眼睛再也亮不起来了。
是赵悬毁的。也是他梅胜寒间接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