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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起初她以为是阿爹的死让他心里有愧,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行程才害得阿爹摔下山崖,所以刻意疏远她来惩罚自己。
可后来她渐渐觉得不对——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前他嘴上再冷,眼底总有藏不住的松动,偶尔她偷亲他时他耳尖会泛红,她蹲在浴桶边仰头看他时他喉结会滚。
可如今他看她的目光像隔了一层厚冰,里头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她望进去只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冻成灰白色。
她试着靠近他,他便后退。
她推着轮椅想带他去谷外散心,他说"忙"。
她煮了他爱喝的蜂蜜水端到案头,他搁在那里直到凉透也没碰一口。
她有一回实在忍不住,趁四下无人时从背后环住他的肩把脸贴在他鬓边,颤着声问:"胜寒,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力道不大却坚决,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味药的药性:"柳姑娘,自重。"
柳姑娘。
他叫她柳姑娘。
柳知暖站在那儿,被他掰开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凉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她望着他推动轮椅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手心里一点一点流失,她抓不住,也看不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疏冷持续了十几日。
柳知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磨碎了,可她还是咬着牙一日一日地撑下来,替他煎药、晒药、整理药柜,做所有从前她做惯了的事,只是他不再看她。
她在他面前走过时他低着头看书,她端着药碗放在他手边他抬眸望向窗外,她蹲在药田里除草时他的轮椅会从旁边路过,可连一个余光都不曾施舍。
终于有一日,她爆发了。
那日午后她在药房里配新一批药浴的方子,梅胜寒的轮椅从门口经过时忽然停下来,淡淡说了句:"今日的药浴不必备了,往后也不需要你备。谷中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插手。"
柳知暖手里的戥子"啪"地搁在案上。
她转过身,望着门口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上来:"梅胜寒,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字面上的意思。"
"你从阿爹死后就变成这样了。"她往前走两步停在他面前,攥着拳声音发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让我碰你,不让我靠近你,你叫我'柳姑娘'!你睡了我又把我推开,你把我当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你——"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话音在空旷的药房里撞出回响。
梅胜寒的面色在那一瞬冷了下去。
他抬眸直直看着她,目光里最后一点温存的碎屑都被碾成了冰碴:"你要理由?"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好,我给你。我腻了。从头到尾不过是看你可怜逗你玩,你当真了是你的事。如今你阿爹死了,你无处可去了,赖在药王谷不走,我碍着面子让你住几日已是仁至义尽。你若要闹,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柳知暖听见那些话时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双她曾经亲过的眼睛、那两片她曾经吻过的嘴唇、那张她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脸——如今这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面具,又像一座彻底封冻的山。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