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束男发髻吧，我要再去见一见苏亭山。”

——

萧鸾玉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他十二岁被卖中，受了净之痛，小心翼翼地讨好那些嬷嬷、公公，早就磨去了少年气，只剩下谨慎卑微的面。

许久后，贤妃回过神来，忽然抓着她的手臂问，“芳兰，你说，我们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

“两位别叫，我就不会动手。”有人低声呵斥，“车路途颠簸，还请安静些，免得被他人线捕捉到蛛丝迹。”

“先去休息吧。”

可她不在意这些吃住起居的糙，她在安乐本就是不受待见、得过且过的日，内心的磨炼让她对外界环境有了更多的耐。

从萧锋宸和黄忠喜的对话中，萧鸾玉已经知苏亭山并非平庸老实之辈，只是碍于局势不明，苏家不敢轻易下注罢了。

丽妃更是亲看到了那一幕，当场昏死过去。

睁说瞎话，萧鸾玉想，虽然现在的西营一派寂静，但是她帐前分明听到十几名将领在此议论得火朝天。

直至傍晚，车停靠在荒野之中。

萧鸾玉微微睁大了睛，她跟苏亭山在那磨叽半天，确实没想过自己留在军营会带来许多不便利的问题。

“殿下吃苦耐劳、贴下属，是胤朝的福分。可是不怎么说，都是微臣

“浴汤。”

贤妃在心中苦笑，她从梦中惊醒之后慌忙逃窜、一路颠簸，如今长发散、裙衫不整，他倒好，依旧是龙袍加，犹如胜券在握。

“殿下请跟我来。”

苏鸣渊想了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浴汤就是洗澡。

只可惜他的衣服再怎么折腾，穿在萧鸾玉上也太长了，所以她宁愿继续穿着太监服。

“……臣妾告退。”

退，稍后再来服侍皇上。”

“芳兰。”

第十一章 险棋

可是军营哪还用传什么浴汤，不都是大老爷们光溜溜一块洗吗？

“谁在哭？”

“苏鸣渊！”

她在心中已经给苏亭山打上了“老狐狸”的标签，嘴上依旧温和有礼。

既然将领一个没动，难是兵卒们自己组队去溜达找人了？

“妃受苦了。”

芳兰看了神态怔然的贤妃，挥手示意她离开。

“殿下可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的一切要求，草民上办好。”

“婢也不知。”芳兰摇摇，托着她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娘娘，您别太哀伤了，四皇还有找到的希望。”

贤妃嗅到了空气中的草木香，轻声问，“可以说话了吗？要带本去哪？”

“主，我在。”

贤妃无声地着泪，由她搀扶着走向远的营帐。

这名婢女也是红着睛、带着哭腔，一边鞠躬一边歉，“请娘娘恕罪，请娘娘赎罪，婢还要熬煮安神补的汤药……”

虽然语气比较急，但是用语客气。

芳兰拍了拍贤妃的手背，低声劝，“娘娘，我们还是先……”

她看到他锁骨上微微隆起的布料，轻叹一声，“他们给你换药了吗？”

苏鸣渊笑得欠揍，掀开帘帐走了。

所幸她们摘了首饰之后，上的罗裙像是富贵人家的样式，倒没有太监服那么扎。

她如今想的是，如何让自己成为筹码、被苏家父牢牢抓在手上。

期间，不知附近又了什么事，几名婢女慌张地跑来跑去，差撞到贤妃。

天际垂落的云掩去的不是西山上的夕，而是她中的光彩。

“西营只有这营帐是空置的，还请殿下委屈几日。”苏鸣渊随手拎起毡抖了抖，自己都被呛了一下。

“这声音……好像是丽妃。”

既然有望，那就有破绽。

芳兰瞧着她有些熟，又说，“你家主是皇后娘娘，她怎么了？”

“来。”她坐在草席上，抬打量他所穿的常服，“苏鸣渊的衣服，你穿了也显长，不过，总比才穿的顺多了。”

贤妃像是怔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偷听丽妃的哭声。

他如此想着，起了几分逗的心思。

女人的尖声哭叫十分刺耳，也引来不少路过的仆役士兵。

自由，当真是奢侈。

“这是臣下应当的。”苏亭山颔首，看向苏鸣渊，“还不快带殿下去洗漱更衣。”

“你们这几个没长睛的才，小心冲撞了娘娘！”

“换了，已经不疼了。”

可是觊觎天之位的人数不胜数，行差踏错，必将万劫不复。

万梦年并未看到她的神情变化，满门心思琢磨着等会怎么给她准备洗浴——用什么东西挡住，还是他老实站外边防风？

——

萧鸾玉鼓起腮帮，浮现女儿态的稚气，“若我还想让苏小将军替我准备几女儿家的襦裙，不知你能否办到？”

万梦年默然，任由她打量自己。

“娘娘请小心，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

更可恶的是，苏家父分明认了她的真实份，一个懒得说，另一个还用来调侃她。

“我们这没有浴桶，大家都是去浴房里，舀起一瓢往上浇。殿下可是要我带您过去？”

这短短的几步，她仿佛走了几年的光。

“草民在。”

然而，她这般麻木的心态很快被几声哭嚎惊动，从芳兰怀中抬起来，看向另一营帐。

比起皇后和丽妃，贤妃还算是幸运的，因为太萧锦玉和五皇萧瑭玉皆是确定死于刀剑之下。

军营里没有小孩，年纪最小的就是苏鸣渊。

苏鸣渊将她和万梦年带到营地的角落，周围的营帐不过寥寥数人。

“殿下有这女装的癖好，在下只得义无反顾，再次驾冲京城，抢几件襦裙回来了。”

既然叫她娘娘，那多半是他的人了。

贤妃正想行礼告退，忽而停住了动作，“皇上，敢问……敢问翎玉可否在此？”

“士兵们都是保家卫国的铁血男儿，他们不觉得军营里过得苦，我怎能说苦。”

果不其然，当她们摘下罩时，见到的就是着龙袍的萧锋宸。

萧锋宸闻言皱起眉，“妃先去洗漱更衣，若是侍卫发现翎玉的动向，定然会将他带回。”

“求他……求他？”贤妃中泪光颤颤，并未接话。

站在帘帐外的万梦年听到动静，声询问，“殿下，您穿好了吗？”

“她在哭什么？”

“娘娘，咱们换好衣裳，再去求求皇上加派人手，定然能够找到四皇的下落。”

在他转之后，萧鸾玉的脸迅速冷淡下来，刚才恼羞成怒的憨态仿佛从未现。

“她的皇儿也不见……”

“请娘娘恕罪，请恕罪。”婢女连声歉，指着灶房说，“我家主又倒了，我得给她煮药去，方才有些急躁，还请贤妃娘娘放我一。”

下他们所在的营帐偏僻安静，倒也不担心其他人听到了。

“娘娘，很快就到了。”

若不是隐卫姗姗来迟，她现在也是忘川桥的过客了。

“皇后娘娘她……她接受不了太殿下薨逝的消息，刚醒了没多久又哭过去了。”

他的话着实够欠，就连万梦年都奇怪的神，这就是武将之？

温的珠缓缓过稚的肤，很快被糙的麻布去，留下浅浅的红痕。

“苏将军有心了，我暂且在此住下，望将军多多包涵。”

香兰在钳制下奋力挣扎，厉声叫嚷，当即被一掌狠拍后脑勺，翻着白过去了。

萧鸾玉穿好衣服，披散着长发，从毡后走来。

“没有浴桶就拿个锅来，我死也不去浴房！”

芳兰不知怎么安抚她，只得一步步扶着她走回去。

“皇上平安就好。”她面容惨白，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只能用违心的话来麻木自己的知，“臣妾这苦算不得什么……臣妾衣衫狼狈，先请告

她终于不装了，他像是成功逗了小猫炸般得意洋洋。

贤妃拖着僵的步伐走营帐，一个踉跄倒在芳兰的怀里，两行泪珠划过面颊，滴落在她的心。

贤妃缓缓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苏鸣渊将他们押回西营时，刚好有传回来的新情报，便让两人等了一会，顺带给万梦年包扎上药，再带他们去主营帐。

正当她们准备赶回贤妃的娘家宅院寻求庇护时，街巷里突然窜来几个大汉，用麻袋罩住她们的脑袋，直接拖上了车。

或许这世上只有两人可以得到自由，要么是逍遥山野的旅人，要么是万人之上的天。

同日，混的京城中，贤妃等人慌忙躲避来往的叛军。

帐中的布置简陋潦草，只有六张草席垫在木架上，连毡都是落满了灰。

“劳烦苏小将军替我传浴汤。”

“也不知这条路，是否通向另一座牢笼。”

“……你让为娘怎么独活……我的皇儿！我只求你平安……”

“传什么？”

如今穿上面的衣裳，也能衬几分气质。

贤妃和芳兰看不到情况，只听到香兰的声音戛然而止，更是慌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