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聽筒裡的陌生男聲

「許易紋，妳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胡庭昀趴在宿舍的單人床上，一邊晃著光溜溜的腳丫子，一邊把手機死死貼在耳朵上。

電話那頭是一片嘈雜的電子盲音，夾雜著金屬碰撞和點收訊不好的沙沙聲。許易紋打工的那家複合式球館在地下室，手機訊號爛得像上個世紀，偏偏她們那個刻薄的店經理又嚴禁工讀生在上班時間摸手機。

沒辦法，胡庭昀只能抄下球館櫃檯的市內電話，一通一通往那裡撥。

「喂？易紋？我跟妳說，我今天在商學院大樓樓下看到一隻超級肥的流浪貓……」

「她去後面倉庫點貨了。」

聽筒裡突然切進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是許易紋那種大喇喇的少女音，而是一個極低、極沉，像是在大提琴低音區拉了一把的男聲。聲線裡帶著一絲剛抽完菸的微啞，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溫度。

胡庭昀的聲音戛然而止，嘴裡還塞著半口洋芋片，差點沒噎著。

「呃……不好意思，我打錯了嗎？」她連忙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一眼螢幕。沒錯啊，是球館的市話。

「沒錯。她是許易紋。」那頭的男人似乎把話筒換了個肩膀夾著，聽筒裡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沉悶而清晰，「我是她同事。她現在走不開，有事留言，沒事我掛了。」

公事公辦的語氣，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胡庭昀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原本活潑的調子瞬間低了下去，變得有些糯糯的：「那……那等她忙完，可以請她回撥給我嗎？我是胡庭昀。」

「胡庭昀。」

男人在舌尖上過了一遍這三個字，語速很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胡庭昀覺得自己的名字被他用這種低沉的嗓音唸出來，耳朵有些酥麻。

「知道了。大一商學院的？」他問。

「啊？你怎麼知道？」

「許易紋天天在休息室唸叨她有個商學院的蠢閨蜜，買個網購也能被詐騙。」

「……」胡庭昀臉蛋瞬間漲紅，丟臉丟到陌生人面前去了。她鼓起腮幫子，對著話筒小聲嘟囔：「我那不是被詐騙，那是消費糾紛！賣家不給退款！」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很短暫，甚至有點嫌棄，但意外地有些勾人。

「法律條文都沒弄明白，就別去跟人扯皮。」男人的聲音依舊冷淡，手指似乎在桌面上規律地敲擊了兩下，「等著吧，她二十分鐘後出來。」

「啪」的一聲，電話被那頭乾脆俐落地掛斷了。

胡庭昀聽著聽筒裡的嘟嘟聲，有些氣惱地把手機摔在枕頭上。

「什麼人啊，這脾氣……」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根，腦子裡卻忍不住勾勒起那個男人的長相。聲音聽起來年紀好像比她們大一些，沉穩得不像學校裡那些毛毛躁躁的大一男生，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囉唆勁，真讓人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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