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

北疆分兵一事尘埃落定，宫中设宴庆贺边关驻防安定，帝王传召宗室、文武百官一同赴宴。蒋后暗中布下诸多眼线，席间时刻留意岑安与九千岁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逾矩举动，便会记在心中伺机发难。

大殿之内丝竹悦耳，案上珍馐罗列，百官分席落座，岑安身为镇国公主，席位立于宗室前列，而慕行良身居司礼监首座，独自坐于百官一侧，两处席位相隔甚远，一眼看去毫无交集。

宴席过半，帝王一时兴起，命众人起身移步殿外露台赏秋景。宫人内侍往来穿梭，人群纷乱拥挤，各路眼线亦分散跟随，难以紧盯每一处角落。

岑安缓步走至廊下风口，晚风一吹，身上微微发寒，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响。

“此地风凉，殿下当心受凉。”

是慕行良。

他不知何时绕开人群，悄悄行至她身侧，两人身后恰好立着几株高大桂树，枝叶繁茂，恰好遮挡住远处窥探的视线，形成一处短暂的私密角落。周遭人声喧闹，无人留意这片僻静小廊。

岑安侧过身与他相对，距离极近，鼻尖能嗅到他衣间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气息。

“你怎会过来。”她声音压得很轻，仅有二人能听见。

慕行良垂眸望着她单薄的衣料，眉头微蹙，克制着伸手替她挡风的念头，只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替她隔绝迎面吹来的秋风，低声回应：“方才远远见你独自站在此处，放心不下。”

他身形挺拔，恰好将凛冽晚风尽数挡在身外，无形之中，为她圈出一方安稳天地。

岑安心头微漾，抬眼撞进他沉沉柔和的眼底，四下人声嘈杂，可二人之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她想起他常年难愈的膝伤，借着宽袖遮掩，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小臂。

“夜里伏案别熬太久，药膏切记按时敷。”

指尖轻触一瞬便收回，细微的触感却久久留在慕行良肌肤上，心底泛起一阵温热。

“臣记着。”他喉间微哑，目光流连在她泛红的耳尖，藏不住缱绻，“朝堂之上不得不疏远，唯有这般片刻光景，才能同你说几句贴心话。”

岑安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藏于蟒袍下的膝盖，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往后军务我会尽数走正规流程，不再劳你暗中周旋，少些风波，你也能少操劳几分。”

慕行良望着她满眼牵挂，心底柔软一片，微微倾身，压低嗓音，气息拂过她耳畔：“纵使没有军务牵绊，臣也依旧放不下你。”

暧昧气息缠绕在桂花香里，分寸尽失，情意难掩。

不远处传来宫人走动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一怔，迅速拉开半步距离，恢复疏离得体的姿态。

岑安稍稍后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掩饰心底慌乱。慕行良亦敛去眼底温柔，重新覆上一层冷淡，仿佛方才低声私语、以身挡风的温存，只是一场错觉。

脚步声渐渐走远，周遭再度恢复喧闹。

短暂的独处转瞬即逝，他们只能重回众人眼前，恪守君臣界限。

宴席终散，百官依次离场，二人一前一后，相隔数人而行。

可方才桂树之下，晚风相护、低语交心的片刻温柔，早已悄悄烙印在心底，旁人无从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