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后了一步。

她的姿态从一开始的僵，慢慢变成了松弛。她开始主动调整姿势，开始问我「这样好看吗」，开始一些不是由我指导的动作——比如躺下的时候手自然地搭在腹，比如翻的时候膝盖微微曲起。

「拍完了之后——你会怎么看我？」

「现在我看着好像——也没那么不完。」

「陈栩。」

「那你为什么在抖？」

她没有追问更多。她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犹豫的步伐。

「陈栩。」

「你觉得孤独是不好的觉吗？」

「为什么？」

她慢慢放下了手臂。

「现在呢？」

她没回答。

我放下相机。

我站在相机后面。

「觉得不完。」

我下了快门。

她站在镜前，正面、侧面、转——她的目光在镜里游走，像在重新认识自己的。

那天下午我拍了大概两百张。

「别抱。」我说。

她站在镜前，穿着一黑的丝内衣。

「……不冷。」

她站在镜前，手垂在侧，微微发抖。黑的丝和她的白肤形成了极致的对比——肩、锁骨、肋骨、腰侧、肚脐、髋骨的线条，全在灯光下。

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看看。」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释然。

光全由灯光控制，不需要自然光。」

她坐在两台屏幕前面，看得很安静。翻到一组黑白照片的时候——一个女人只穿了一条黑底，上半用一块白纱半遮半掩，躺在一张铁架床上——她停了好久。

「你平常在家洗完澡照镜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看吗？」

她转过看着我，嘴角带着一自嘲的弧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矛盾？上周还不敢穿那条睡裙，这周直接穿成这样站在你面前。」

「你退后一。」她说，「让我看看完整的自己。」

「你来一下。」

她双臂叉抱在前，挡住了最关键的位。

「嗯。」

她转走向那张床。从背后看，黑丝包裹的曲线一览无遗——内的细带在髋骨上方勒浅浅的痕迹，的弧度在腰的收窄之后骤然展开。

她放在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看。」我平静地说，「镜里的这个人——她是不是很好看？」

她站起来，拿起帆布袋走了换衣间。

我先给她看了样片。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上。从脸，到脖，到锁骨的凹陷，到黑丝包裹的。

「那你现在想试试这觉吗？」

文是半杯的，托饱满的沟。丝边缘刚好在上方，堪堪遮住最心的位置。内是低腰的，两侧只有细细的带系着蝴蝶结——轻轻一拉就会散开。

她犹豫了一下：「……不太会。」

然后帘拉开了一条。

「我以前——」她慢慢说，「——不太看自己的。洗澡的时候也是，了就赶穿衣服。」

「这张——」她说，「看上去好孤独。」

她的肤白到在光下几乎透明。大能看到浅青的血纹路。膝盖微微并拢着，小轻轻叠——她站立的姿势暴了她的张。

我走到她后，站在她旁边，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着镜里的她。

「你冷吗？」

这次她在里面待了很久。大概十分钟。我听到衣服脱下的声音、袋翻动的声音、她在镜前站了一会儿的声音、呼的声音。

「你的——是你自己的。」我说，「你今天在这里，是因为你想来。不是因为任何人你。你随时可以喊停。」

拍到最后，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我。

她也看着镜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怎么拍？」

「先坐到床上去。背对着镜，回看。」

透过取景框，她坐在暗的床单上，黑的丝和的肤构成了一幅淡分明的画面。光线从侧面的柔光箱打过来，在她的上留下了渐变的影——锁骨下方三寸的地方是一弧形暗影，腹在肋骨的下方陷下去一块，再往下是髋骨凸起的廓。

她想了想：「不是。有时候孤独是一。像一个人站在很大的空间里，什么也不想，光是存在。」

她在床边坐下来，回看我。

「嗯。」

我走过去，拉开帘。

她转过看着我。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我想。」

「不矛盾。」我说，「想又害怕——你是正常人。」

我调了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放着专业的私房摄影作品集——欧洲摄影师的作品，黑白为主，但完全不情。另一台放了我自己拍的几组作品，经过她同意的、打了码的展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