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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的围场铺展在苍莽山色里,黄草连天,旌旗猎猎。
秋风卷着碎叶刮过高坡,大夏朝建元二年的秋围,说是考校,实则是那位马上天子登基以来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检阅京城贵胄。
御驾之前,马匹打着响鼻,锦袍与蟒纹骑装交相辉映,少年儿郎们的热血在冷风里蒸腾,却没人真敢放肆——那位皇帝,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握兵权的信王,哪怕如今穿着龙袍,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一箭能穿三甲的狠角色。
“听说今日长公主会来观礼。”不知是谁压低嗓音嘀咕了一句。
这话像滴滚油溅进沸水,霎时让四下目光都往猎场外那条御道上飘。在场的除去皇子,哪个不是适婚年纪?谁心底没藏着那点攀龙附凤的痴念?长公主萧珑儿,那可是大夏的瑰宝,艳冠京华,谁能与她扯上一段佳话,便是折寿十年也值了。
霍家两兄弟并辔而立。霍骜握着缰绳,二十岁的侯府世子,眉眼沉峻如刀裁,玄色劲装裹着宽肩窄腰,整个人像柄收在鞘里的重剑,不动声色的戾气。他盯着御道尽头,那双眸子深得像口烧红的井,里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灼热。
身侧的霍骞比他小一岁,金吾卫中郎将的玄甲还未卸,骑在马上微微倾身,生得一副俊俏风流相,眼尾那点弧度藏着精明的算计,此刻也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处。
“哥,”霍骞拨了拨马鞭,低声笑道,话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中秋那夜在宫里,你可是灌了三壶冷茶才压下去的火气。今日这般盯着,也不怕把眼珠子烫坏了?”
霍骜没应声,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那意思是:我看中的,跑不了。
不远处,王家嫡子王珩正慢条斯理地检查箭囊。他一身月白劲装,玉冠束发,风姿卓然,清贵得像块浸在溪水里多年的美玉。
他手指修长,搭在箭羽上的姿态像个端方君子在抚琴,听见那边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仿佛长公主来与不来,与他这位射术惊人的清贵公子毫无干系。只是那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泄露了半分心思。
更前方,二皇子萧昀与五皇子萧晗伴在御驾左侧。萧昀二十有四,生得一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唇角常挂着浅淡笑意,瞧着温润,挨上去却凉得刺骨。
他正与父皇说着围场的地势,嗓音不疾不徐,余光却同所有人一样,在悄悄看着那条御道。
萧晗骑装是鲜亮的绯色,杏眼桃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天真热情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他拽了拽缰绳,马儿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少年压低声音对身侧的萧昀道,“二哥,你说皇妹若真来了,我猎只白狐送给她,她可会喜欢?”
萧昀侧眸看他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潭墨,里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五弟有心了。”
话音未落,御道尽头忽起了一阵銮铃轻响。
先是一队身着绛红宫装的侍女提着鎏金香炉开道,香雾腾腾,遮天蔽日。紧随其后的,是一顶八宝琉璃轿。那轿子以紫檀为骨,缀满明珠宝石,八宝璎珞垂落如雨,轿帘用的竟是只有中宫才能用的正红织金云纹缎——这规制,堪比皇后!
御驾前的总管太监眼皮狠狠一跳,偷觑皇帝的脸色,腿肚子都在发软。
皇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素来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
两年前他逼侄儿萧焕退位登上了大宝,后不到一年萧焕在别院醉酒溺亡,如今他大哥一脉只留下了萧珑儿这唯一的女儿。
她哥哥死了,眼前这顶逾制的轿子,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可皇帝竟没有发怒。
他默许了。
他的皇权没脆弱到要计较一个孤女的冒犯,何况,她还有用。
轿子稳稳停在围场边缘。
一只纤纤素手先撩起了轿帘。
那只手从红缎里伸出来,皓腕如雪,指根纤细,指甲盖透着淡淡的樱粉色,白的晃眼,像一截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羊脂玉,晃得在场那些自诩定力过人的儿郎们齐齐一窒,脑子里嗡嗡作响。
接着,人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