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自己的份。公主生来就是一条路，从邺城铺到晋，把拓跋家的血铺到家的权。路修好了，走路的人过去了，路就只是路。

她静静在黑暗里坐着，等雪停，等天亮。

元玉仪了，在榻边坐下。她不知该说什么——说了，对方也难听懂。她只是端详她的脸，看她搭在锦被上那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柔然公主将榻边那碟未动的酪浆往前推了推，她摇了摇，微微一笑。坐了不到半炷香，她便起告辞，走到殿门回看了一——公主正望着窗外，嘴微微翕动，像是在用柔然语念一首她听不懂的歌谣。

她抬起。

她在门站了很久，久到侍女在后轻声唤了一句“王妃”，她才回过神来，转往回走。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自己还在邺城皇。那天日光很，窗外海棠开正盛，有一枝探窗棂，落在她裙摆上。人来报，说晋丞相府来提亲了。她把那片海棠夹书页里，心里想着人说的那个人——容颜俊，开朗健谈，笑起来又坏又好看。

廊下风铎被晚风拂动，叮咚作响。雪还在下，将廊下的纱灯裹了一层白绒。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落在地上像凉透的。

用罢饭，他起去书斋。她照常送到门。

夜沉得发闷，雪下得愈发迷离。

她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回廊，一一被夜和风雪吞没。风铎还在响。

“仲华。”

夜了，书斋的灯灭了，整个丞相府沉最的夜里。侍女们都退下了，她们知夫人不想让人陪着，也知夫人经常一个人坐到天亮。她们都习惯了。

那不是关心。那是告诉她：你安分些，我不来了。

说罢推门而去。袍角拂过她手边，带起一阵轻风。她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替他理衣襟的姿势，悬在半空。

她想家了，她猜得到。而她自己早就没有家了，她安不了。

澄低看着她。

咸涩的滋味在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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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一声极细的脆响。手从筷上移开，拢回袖中，再也没有拿起过。

元仲华穿着一素雅的锦袍，披着狐裘，面被雪光映得愈发清冷。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抱着经书，一个提着药匣。四目相对，雪在两人之间簌簌地落，谁也没有先开。

廊外的雪还在落，落在她袖上，凉丝丝的。侍女追来，用不太利的鲜卑话比划着说了句什么，她听懂了大概：谢谢你来看公主，她很兴。她回过，朝殿内那个靠窗的瘦弱影又看了一，然后沿着回廊往回走。雪大了些，她把斗篷拢，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移开目光。“天凉了，多添些炭火。”

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烛火燃到尽，晃了晃，灭了。雪光从窗棂间慢慢渗来，落在她脸上，很凉。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廊下风铎又响了一声。

那张案还摆在那里。他的碗筷未撤，座位上空余着一正在散去的温度。酱菜碟孤零零搁在桌另一边，碟沿凝了一圈白油。她在他坐过的位上坐下来，挪开他的碗筷，端过那碟酱菜，夹了一块放嘴里。

她以为自己是奔向一个人。

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一生都守着规矩。晨昏定省从不延误，内宅庶务井井有条，替他生儿育女，替他周旋宗亲，在所有场合那个得大方的正妻。可到来，只换来他一句“天凉了，多添些炭火”。

她也习惯了。

柔然公主产后虚，冬后一直不大好，太医连换了几个方，总不见起。元玉仪去探望时，她正靠在引枕上，小麦的肌肤泛着病态的蜡黄，见到来人，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极淡的笑意，用生涩的鲜卑话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你……来看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小，一回尝她的酱菜。筷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然后笑了笑。她在一旁看着，心里了一下。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都会是这样。

她把酱菜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已经凉透了，凉得发苦。

她的手很稳。

她替他理了理衣襟，手指从领顺到肩，将一细微的褶皱抚平。指腹下是他衣料的纹理，缠绕着那个女人的香气。

元仲华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掠过，静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