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结局篇：我太懦弱了

一刻钟后，三人在暖阁里，围在案边，齐齐坐定。

每人各据一边，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清瑶端茶进来，屏着呼吸将茶盏放下，又飞快地转身退了出去，还十分体贴地替他们合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

颜知远没有碰面前的茶，他盯着坐在对面的陌生男人，心中仍旧憋着一股火。

半晌，始终无人开口，最后还是他先沉不住气。

“阿娘。”他转头看向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娘被他问得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她迟疑片刻，先低声道：“方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逼迫我，是我让他来的。”

颜知远的脸色僵了僵，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生硬地打断她，“他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见过？阿娘你又为何会让他来这里？”

玉娘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茶盏，抿了抿唇道：“他……叫曼苏尔。”

颜知远面上没什么异色，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可那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忽然觉得有些耳熟，眉心一点点皱起。

“曼苏尔……”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终于想起，崇文馆的学士在讲授西方诸国形势时，曾不止一次提起过那座和平之城——远在万里之外的巴格达，以及执掌这片异域国土的君主。

颜知远盯着对面的男人，神情渐渐变了：“你是……波斯的哈里发？”

曼苏尔没有回避，只平静道：“是。”

颜知远一时说不出话。他看看曼苏尔，又看看玉娘，脸上的表情愈发难以形容。

玉娘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连忙解释道：“他便是我从前同你说过的那个人，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屋内再度陷入死寂。颜知远缓缓瞪大眼眸。

关于自己的生父，他其实知道得极少。早在他晓事后，阿娘便告诉过他，那人是个波斯人，两人当年因战乱失散，对方至今并不知道世上还有他这个孩子。除此之外，无论他怎样追问，玉娘都不肯再多说。那人的姓名、出身，如今又身在何处，他一概不知。

而今，阿娘竟然告诉他，那个在郑学士口中眼光宏远，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曾从呼罗珊起兵，一路西进，最终定鼎巴格达的哈里发，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实在是离谱至极。

更要命的是，他方才好像还把这位威摄西方的哈里发与自己的阿娘堵在了榻上。

颜知远只觉得脑子像被人拎出来，在半空中狠狠甩了几圈，又塞了回去。所有念头都搅成一团，理不出一条完整的头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僵硬地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曼苏尔。

之前在盛怒之下，他根本无暇细看。如今两人这样面对面坐着，他才发现，曼苏尔的眼睛颜色很浅，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碎金似的光。

和自己一模一样。还有眉骨、鼻梁，他面上的每一部分都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颜知远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那股火并未消散，可却像突兀地被人从中截断，再也无法如先前那般理直气壮地面对他。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长安？”

玉娘身子一僵，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艰难地开口：“这件事还是怪……”

“怪我不好。”曼苏尔出声截断了她的话头，“是我来得太迟了。”

玉娘惊愕地望着他。

曼苏尔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过去陷在战事之中，无暇顾及你们母子。而后又困于朝政。可无论如何，这十三年来我未曾尽过为父的责任，这是我的失职，我不能否认。”

颜知远看了看他，又看向玉娘。玉娘垂下眼帘，没有反驳。于是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所以你这次来长安，是为了阿娘？”

“是。”曼苏尔没有半分迟疑。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温和：“我来时并不知道有你，但如今我知道了。”

颜知远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出声。

曼苏尔见了也没逼他：“你不必现在便认我，我也不会勉强你。只是——”

他有些不太习惯这样小心地同人说话，斟酌片刻后才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很好。”颜知远答得极快，像是生怕他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