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已经铺好了一张纸，她提起笔，却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玉娘独自坐在内室案前。

她无法无动于衷。

她不到。

起，她要成为皇后这件事，已是确凿无疑。

可她一时又不知还能写些什么。

合上匣盖后，她重新坐回案前。

可那些日是真的，她的也是真的。

那场争夺王位的战争如今打到了哪里？

她只是想等一等。等局势安定，等他真正有余力去面对这件事。

难要他抛下一切来找他们？还是让他从此在战场上又多一份牵挂？

落笔以后，她忽然有些难过。

他如今连自己的命和王位都未必保得住，若知长安还有一个孩，又能怎么样？

这些都应该告诉曼苏尔。

告诉他长安今年的冬天很冷，以后才稍稍了一些。

曼苏尔如今在哪儿？还在木鹿吗？还是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

开以后，长安的风还是冷的。

窗扇合得严实，仍有一夜的寒意从隙里透来。灯火映在案上，将纸边照一圈黄的光。

毕竟明日以后，她便是魏琰的皇后。

羊纸张经过一路辗转，边角已经不如最初平整。玉娘将它取来，指腹从折痕上缓缓抚过。

“曼苏尔知么？”

就像她也并不是写下这句话，便真的不再挂念他。

玉娘垂下。

再告诉他，那是他的骨。

穆萨是否还在他边？

她已经平安回到长安。家中一切都好。明日之后，她便要成为大晋的皇后。

匣盖打开，里面压着几件从西域带回来的旧。

玉娘蘸了墨，第一句话写得很慢。

她曾经答应过曼苏尔，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要等他。

等他结束战事，等他来长安找自己。

她曾经想过，要不要把它一并寄回去。

——曼苏尔，见字如晤。

到了夜里，反倒难得安静下来。

她已经无法再走到他的边，可她却仍然舍不得把曾经属于他们的东西退回去。

曼苏尔大约还是会挂念的。

最下面是一纸婚书。

玉娘又看了一榻上的阿念。

阿念已经睡着了。孩今日大约被府里来来往往的人闹得累了，方才还抱着只玩偶不肯撒手，这会儿却睡得很沉。玩偶掉在枕边，一只小手还虚虚搭在上面。

她知，明日以后，许多事都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可真要她把这张婚书也一并送还，从此将最后一牵连都亲手斩断……

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长安，见到了兄长，也见到了许多旧人。

可她把它放在案上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装信封。

玉娘低看着手里的婚书，许久没有动。

他有没有受伤？

告诉曼苏尔，她有了一个孩。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脑中浮来，她却一个也得不到答案。

府中上下从午后起便忙个不停。新送来的礼服、冠饰、仪仗文书一件接着一件送来，母和侍女也被叫去反复对明日的时辰。

玉娘握着笔，许久才又写下一句。

从前魏琰问过她。

写到这里，玉娘又觉得仿佛有些琐碎。

——我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念。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会儿。

笔尖悬在纸上。

案角放着一只不大的木匣。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这张婚书似乎也该归原主。

其实只需要再添几句话。

只是……

其实要写的话并不多。

玉娘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转回案前。

至少不该让他有一天从商旅、使臣，或者某个素不相识的人中，才听说她已经嫁给了别人。

玉娘闭了闭。

册后大典的诸项仪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礼官便会来迎。

她继续往下写。

可如今，她明日便要成为魏琰的皇后

那时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曼苏尔正陷内战。

院中积了一个冬日的残雪早已化尽，檐下却仍时常凝着薄薄的汽。几枝早梅开到了末尾，风一起，细碎的便从墙角飘廊下。

她说，暂且不。

不仅是孩，这里也有默默等了她许多年的人。

这个开太寻常了。寻常得像这只是一封普通的书信，而不是要告诉他，自己即将嫁给另一个人。

玉娘慢慢把婚书重新折好，放回匣中。

迟迟没有落笔，墨渐渐从笔尖汇聚成一滴，险些坠到纸上，她慌忙把笔移开。

告诉他孩是什么时候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