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昨日送来公牒，还有一桩事，下官想着该提前知会顾侍郎。”

顾琇听得心不在焉。直到甘州刺史说起凉州。

这一路若能再漫长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两人起初也没什么话。后来玉娘问了一句明日的行程，顾琇答了。隔了一阵，她又和他说起孩这两日似乎睡得比先前多了些。

从前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后来……

有时看着顾琇照顾孩，她心里也会生一很奇怪的觉。

“谁？”

顾琇抬。

只是，这些日他的这些事也的确都是真的。

可玉娘就是知，不是的。

“秦王殿下。”

他这才抱着孩在她旁坐下。

玉娘坐在灯下用饭，抬看了他一：“你不用一直抱着，让媪来吧。”

顾琇望着她。

每日行程如何安排，他都会提前让人来告诉玉娘。天气太，便只在清晨和傍晚赶路；遇上颠簸难行的路段，也宁愿多耽搁一日。

这一日路程格外长，沿途数十里都没有合适的驿站可供停歇，车队不得不一路赶了大半日，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一驿馆，晚膳摆上没多久，孩便在顾琇怀里睡着了。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准，顾琇究竟喜不喜孩。

此后的日里，顾琇的影好像一渗了她的日常。

顾琇听得很认真。

顾琇替孩整理襁褓的动作停住。很快，他又回过神，将那一角布料理好，低声：“你不必同我说这个。”

玉娘初时还有些过意不去，后来见他得自然，慢慢也就习惯了。

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话，说不上亲近，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客气得近乎疏离。

“京中也有人西来了。”刺史笑，“算脚程，如今怕是已经过了陇右。陛下命他在凉州等候，待郡主到了，便由他一护送回京。”

她捧着手中的茶盏，中放空，也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

至于为什么，她没有再往下想。

孩睡得很熟。

“无妨。”

驿馆前厅早已备下茶。众人落座后，甘州刺史将沿途送来的驿程文书一一呈上，又叫人展开河西舆图，指着下一程的路同顾琇说明。

玉娘已经低下，夹了一筷菜，仿佛只是随说了一句。

又过了些日，车队甘州。

她却不觉得这声谢可以省去。

甘州古称张掖，是河西上一座极繁盛的绿洲大城。南面祁连雪峰连绵，北面荒山横亘，中间却铺开大片平川。雪自山间下来，汇作河沟渠，将城郭与田野养得草丰茂。一路自西而来，行至此，商旅车也明显密了起来。

厅中忽然静了下来。顾琇看着手中的茶盏，盏中最后一缕气也正在袅袅散去。

“这一路上……”玉娘迟疑了一下，还是，“多谢你了。”

前些日这些事分明都是阿昭在，如今顾琇却一接了过去。

“何事？”

顾琇上的外袍还没有换，靴边也沾着一路的尘土。今日从启程到投宿，他几乎一直在外照应车与行程。

她隐隐觉得，顾琇或许本就不是一个会因为孩而心的人。血缘也未必能让他例外。

车队城时已近黄昏。

玉娘静了一会儿，才：“该谢还是要谢的。”

顾琇看向她。

他正低替孩掖着襁褓，闻声抬。

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的神情依旧平和，近几日同他相时却比之前自然许多。

顾琇握着茶盏的手停住。

玉娘看了他片刻，到底往旁边让了些位置。

孩偶尔闹得厉害，他也会过来帮忙抱上一阵。

又过了一会儿，玉娘忽然：“顾琇。”

看起来的确也没什么不同。

甘州刺史早已率人在城外候着。玉娘不愿应付这些迎送，再加上边还带着孩，顾琇也就没让人惊动她，只命女使与媪先陪她去驿馆安顿，自己留下同当地官员接沿途诸事。

玉娘垂下，拿起汤匙慢慢舀着碗里的汤。

玉娘接过茶盏，低喝了一。

“那你坐吧。”

屋内一时无话。

玉娘舀汤的动作慢了下来。

无非是驿、路，还有沿线州县早已备好的车驾与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