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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初,天色尚未大亮,顾琇便醒了。
顾家乃将门世家,家教极严。旁人家的郎君尚在贪睡时,他便要去院中扎马步、练剑。年岁久了,晨起习武便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便是新婚翌日,也未曾忘却。
顾琇轻轻撑起身,正欲下榻洗漱,右手却忽然一滞。
他垂眸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玉娘握住了。
她睡得正沉,半张脸埋在软枕里,乌发散在枕畔,手指却仍软软缠着他,像是连梦中也不肯松开。
顾琇心头倏然一软。
他俯身,在她额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又小心将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见她只是轻轻动了动,并未醒来,才放下纱帐,转身出了内室。
临出门前,他又低声吩咐廊下侍候的下人:“娘子还睡着,谁也不许进去惊扰。”
下人连忙应是。
顾琇这才独自去了院中练剑。
一个时辰后,天光已然大亮。
顾琇收拾妥当回房时,玉娘仍未转醒。纱帐低垂,隔着一层薄薄烟罗,只隐约能看见床榻间一抹雪色。
他走近掀开帐子,动作却不由得慢了下来。
晨光透过窗牖斜斜落入,笼在榻前。玉娘侧身睡着,乌发如云,肌肤胜雪,整个人陷在柔软锦被之间,像一枝沾了晨雾的白芍,安安静静开在一片朦胧光影里。
顾琇看了片刻,眼底不自觉浮起笑意。
只是今日还要去给母亲敬茶,再舍不得,也不能由着她一直睡下去。
他俯身凑近,在她耳畔轻声唤她:“玉娘。”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顾琇又放轻声音,带着几分哄意:“该起了。今日还要给母亲敬茶,待回房后再睡,可好?”
玉娘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起初还有些茫然,待看清眼前的人,又看见帐外已亮透的天色,整个人倏然清醒了几分。
“什么时辰了?”
顾琇握住她的手,忍着笑道:“辰时二刻。”
玉娘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
她平日辰时初便该醒了,今日竟睡到这般时候。想来想去,多半还是昨夜被他闹得狠了些。
偏顾琇还在旁边温声道:“不急,母亲不会怪你。”
玉娘瞪了他一眼,嗔意里却没什么力道:“你还说。”
顾琇笑了笑,识趣地不再逗她,只唤清瑶进来服侍。
玉娘到底怕误了敬茶,匆匆洗漱更衣,又重新梳妆。待收拾妥当,便同顾琇一道往主厅去。
顾衡常年镇守安西,只有边境无事时才能偶尔回京。偏去年冬末起,突厥屡扰边境,军务一时脱不开身,此番便未能赶回长安。主厅上首,只坐着梁夫人一人。
玉娘依礼奉茶,声音温软:“母亲请用茶。”
梁夫人接过茶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这个新妇身上停了停。
她从前并非没有旁的打算。
梁家自老侯爷过世后,爵位降等,承爵的是她那位兄长。可兄长资质平平,无功名实职傍身,不过守着一个伯爵虚衔度日。偏偏她那侄儿也承了这份庸碌,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照这样下去,梁家再过两代,只怕连这点体面都要守不住。
梁夫人如何能不急?
顾琇是她亲生的儿子,她自认再了解不过。
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品貌出众,行事又沉稳笃定,年纪轻轻便已任大理寺少卿,放眼整个长安,也挑不出几个能与他比肩的青年才俊。
这样的儿子,本该是她替梁家再谋一条出路的最好依仗。
她原本瞧中的,是自己的侄女梁如意。
梁如意品貌不差,又是梁家女儿,若能嫁入顾家,既是亲上加亲,也能让梁府借顾家之势再撑些年。况且侄女做儿媳,总比旁人更亲近些,日后也更好拿捏。
可惜她这番盘算,早早便落了空。
先帝在时,顾衡因军功回京,亲自请旨,替顾琇与颜家女求来一纸赐婚圣旨。
圣旨既下,便再无转圜余地。
梁夫人心中纵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暂且按下。
只是今日真正见了颜如玉,她才不得不承认,外头那些传言竟无半分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