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挽歌

在这片地狱中，周遭的一切早已令人麻木。暴风、雪花以及鲜血剥夺了阳光，指挥车上，透过望远镜海因茨看见被苏军反坦克炮一发击穿的虎式坦克，车长的半个身体挂在外面，还在挣扎。浓烟从炮塔裂口涌出，无声的呼救。

“寻找新路线！”海因茨对着无线电命令道。部队开始掉头，那位身体挂在坦克外的车长看见他们远去，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转瞬间被浇灭，他竭力的呼喊引来了苏军，他们将他拖下坦克，塞进战俘的行列。

一旦成为俘虏，被杀掉前还将遭受残酷的折磨，更何况这位车长身上带着党卫军的标志。党卫军同样对苏军俘虏施加过数不清的暴行，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每一次绕路，都会遇到新的防线。海因茨扫了眼桌上的伤亡统计表，那上面的数字已经在他心里激不起什么情绪了，这是他们每推进一公里所要付出的代价。

二月里一个血腥的星期四，海因茨的无线电里传来了“口袋”内被围部队的通讯。

“弹药耗尽！我们用手榴弹和刺刀......他们太多了！”一声爆炸声后，通讯中断。

...

“炮兵！我们需要炮兵！任何地方都可以！他们来了！他们......”声音再次中断，只剩下一阵杂音。

...

苏联人的声音出现在电台中，对包围圈内的德军士兵发表讲话，呼吁他们停止抵抗，承诺不拆散部队，仍由他们原来的军官加以管理。

苏联人的声音消失后，海因茨颓然地坐在车椅上，夹烟的手微颤。翌日拂晓，海因茨的团到达了格尼洛伊季基奇河对岸，随即与其他师一起向试图阻止德军被围部队渡河的苏军发起猛烈的进攻。

年轻的士兵们贴着冰面爬行，但在炮火下，冰面随时都会破裂。一枚炮弹击中了冰层，没来得及上岸的士兵落入水中，他们死死抓住浮冰，炮火不停地从头顶经过，离岸较近的士兵得到了战友的支援，他们抓住向他们伸来的卡宾枪枪托，再被拖上对岸。

一位将军试图骑马渡河，但他胯下那匹马没多久便坚持不住，被河水卷走与众多德国人的尸体一起淹死了。他挣扎着游到了河对岸。

来自图林根的装甲工兵们在黑豹坦克的掩护下，在数个地段搭建起应急步行桥，使对岸剩下的人不用淌水而过。

渡过河来的生还者们穿着冻得僵硬的军装，扑进向他们张开怀抱的战友怀中。赶至河边增援的苏军坦克打断了短暂的温情，炮火愈发猛烈，海因茨咬牙下令撤退。

撤退后没多久，一场遭遇战拦住了去路。规模不大，海因茨甚至没怎么费心指挥就解决了。几个从“口袋”里突围而出的士兵被收容进队伍，冻紫的身体上还带着白刃战留下的伤口。其中一个是“维京”师的丹麦志愿者，看上去还是个少年，海因茨难得好心地让他上指挥车坐坐。

海因茨扫了眼坐在对面脸上满是冻疮和血痂的少年，递给他一支烟，少年接过，手抖得险些拿不住。

“里面发生了什么？”海因茨用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烟，吐出一口烟雾。

少年将烟收进口袋里，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我们被碾碎了。师长让我们突围，说‘活着出去就是胜利’。我跑了两天两夜，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像地毯一样铺在雪地上......后来我的枪......没子弹了，好在路上遇到了十几位战友，最幸运的是遇到了沃勒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