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堤坝赶在冬前竣工，青河下游十余村得以安然过冬，清远县令的奏报里特意提了她的名字。”

像是一个在看见自己的孩即将走上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时，所能给予的最克制也最郑重的嘱托。

好好待她。

永昌帝端坐于御座之上，接受百官朝贺，又赐下御酒与新年祝词。

永昌帝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面上依旧挂着笑意。

苏明远微微垂首，举杯应。

苏瑾站在廊下，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然后转过，沿着那条被雪覆盖的青石小径，朝月门走去。

“朕听闻。”

他端起酒盏抿了

她没有拂，只是加快了脚步。

说了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吉祥话，语气温和，眉目间带着新岁应有的喜气。

“陛下过誉，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雪落在他的官帽上，落在他的肩，他没有去拂。

“至于清远县令在奏报中提及她的名字，想是因她为女，在工地上较为显，并非功劳超群。”

苏明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弯腰坐轿，轿帘落下，遮住了他疲惫而沉默的面容。

“陛下过誉。”

的面又匀又韧。”

他看着女儿也望向月门那边的目光，那侧脸的廓像她母亲，但眉宇间的神情却像他。

“好好待她。”

那双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祝词毕，永昌帝的目光越过满殿朝臣，落在百官之首的苏明远上。

殿角几尊鎏金兽首香炉袅袅吐着龙涎香，烟气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将那些金龙彩凤的纹饰笼得若隐若现。

他从未问过她与林清韵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从未说过一句赞同或反对的话。

丝竹悦耳，女内侍穿梭不息，将一御膳珍馐般端上案几。

苏明远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女儿脸上。

群臣举杯应和，气氛洽而闹。

有疲惫，有忧虑，有她从小看到大的毅，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极淡极淡的柔。

彼时她以为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对她说这样一句嘱托。

他忽然开，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雪吞没。

她看着父亲轿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父亲方才那句话。

她想起多年前父亲把她送林府时也说过一句话，那时他说的是活着。

苏明远放下酒杯，从座席上起，朝御座躬行礼，动作从容，语气平稳。

说这话时赵婆的语气里带着一老人特有的欣，像是在说两个终于学会了过日的孩。

事一声吆喝，轿夫抬轿起轿，咯吱咯吱踩着积雪了府门，消失在风雪之中。

皇帝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的几位重臣听得清清楚楚。

苏瑾抬起，对上父亲的目光。

“苏卿这一年，劳苦功。”

事关好大门，转往回走，路过正堂廊下时看见苏瑾还站在那里。

苏瑾了，却没有立刻动。

他停了停，低声说。

他端起酒杯，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亲切。

皇里的除夕宴设在宣政殿。殿内灯火辉煌，数十盏琉璃灯悬于梁上，将满殿照得如同白昼。

“小女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在清远县与民工同工同，也是向当地百姓求教治之策，不敢居功。”

却在这个大雪纷飞的除夕，用这四个字替她卸下了所有压在心不敢言说的重量。

永昌帝笑了笑，将酒杯搁在案上，又扫了一工那几列座席，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新法推行日见成效，吏治清明，税赋有增，朕心甚。”

没有看到，工的座席上只来了几个员外郎和主簿，都清吏司的那个正六品主事的位置空着，连杯盏都没有摆。

“小，回屋吧，外冷。”

雪落在她的肩、发间，很快便化了。

“陛下如此夸赞，臣代小女谢恩，但实不敢当。”

都是一样的沉静、克制、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在平静的面之下。

“苏卿教女有方，朕心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了。

“你家那位女公前些日在清远县督修堤坝，亲力亲为，与民工同同工，数月不辞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