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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页,但礼部那一卷还算完整。她点了一支蜡烛,就着跳动的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命妇冠服那一节,手指顺着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她把书合上,带回闺房里,又把婚服拿出来看看。
霞帔上绣孔雀的,是三品淑人、四品恭人才能穿的。
她仔细数着上面的装饰。
翟冠,翟鸟四只,金簪,珠翠,大袖衫,霞帔,深青,云霞孔雀纹,金坠子。
足足四品命妇的规格!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那天在书院后廊,沈恪问她可有婚配那温和的模样。
沈恪是正四品知府,他妻子的诰命就是四品恭人。而沈温只是乡试解元,明年才进京参加会试,目前尚无功名官品。按制他的妻子只能穿举人娘子的常服,不能用命妇冠服。哪怕是高中状元榜眼,入翰林后也得从六七品官做起的,离四品还远着呢!
自古诰命是封母、封妻,哪里听说过公公的官品给儿媳请封的?
她把婚服放下,又坐在床边发愣。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沈恪不想让她嫁给他儿子,但又不能明着反对,于是他想了个毒计——送她一套四品命妇的婚服,让她穿着成亲,然后被哪个眼尖的宾客认出来,告一个僭越之罪?僭越是大罪,僭用服色者轻则杖一百,重则是要杀头的。
他是想让她死在成亲那天!何等歹毒!!!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冷静下来。
不对。
她反应过来,这说不通。婚服是沈家准备的,他送给她穿,若真有僭越之罪,他也是同谋。他堂堂四品知府,犯得着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手段来对付她一个商户之女?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虞清婉啊虞清婉,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沈恪要对付你,有的是办法。他可以在书院里直接揭穿你,他可以在提亲的时候直接拒绝你,他可以用一百种方式让你进不了沈家的门。他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自己也搭进去?
说不定是沈恪太宠爱这个长子,爱屋及乌,才按自己的品级给未来儿媳备了这套婚服,这是一种抬举。
对,是抬举。
她笑了一声,把婚服抱起来,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这大概是他为夫人请了四品诰命,库房里存着命妇的冠服,顺手就拿出来了。
沈家书香门第,规矩多,排场大,娶媳妇自然要往气派里办。解元公娶妻,穿得风光些,谁又会真的拿尺子去量霞帔上的孔雀有几根羽毛?
她越想越合理,于是便不再多想,直接钻进被窝。睡前,她还忍不住笑自己方才的念头太过荒唐。
第二天,她跟母亲提了一嘴:“阿娘,没事的,这是沈大人按自己的品级给他儿媳备的礼,大概是觉得排场大些好看。再说了,这也不是请诰命,只是婚服罢了,算不上僭越。沈家那么大的人家,还能在这上头出岔子?”
虞母正在检视聘礼箱子,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要让你阿爹找人问问?”
虞清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用不用,是我自己想多了。人家沈大人四品大员,还能干这种蠢事?娘你想啊,他要是存心害我,何苦亲自来提亲,何苦送这么多聘礼,何苦把婚服都备得这样周全?他图什么呀?我嫁的是他儿子,又不是他,至于那么大费周章……”
最后一句还没讲完,虞母已经抬手拍了一下她脑门,骂:“乱讲什么?这种有违伦理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许讲,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