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厘旧三案，朝臣换骨

厘旧处真正运转起来后，朝堂上的风向变得极快。

从前许多被压在角落里的旧卷，一夜之间像被风吹开的灰。太子旧党藏过的名册、七郡王府外院残账、温家边贸旧牌、夜眼楼旧案，一件件摆到三司案前。萧祁澈总理文书，裴辞主审案卷，陆青宁负责验毒验伤，几人配合得出奇顺。

只是顺得越快，得罪的人也越多。

短短五日，已有三名礼部官员、一名兵部主事、两名宗正寺旧吏被查出与暗线有过往来。罪重者下狱，罪轻者停职待审。朝堂里人人自危，从前门庭热闹的几处府邸忽然安静下来，连递名帖的人都少了许多。

萧祁渊没有手软。

他监国后的第二道重令，便是清吏。

凡厘旧处查出涉暗线者，无论品级，先停职，再审案。若只是被牵连而无实罪，三日内还职；若拖延、毁证、串供，以同谋论。

这道令落下，朝中一片哗然。

有老臣上折，说监国之初不宜大动官员，否则人心不稳。萧祁渊看完折子，只批了四个字。

“旧骨不换。”

第五个字都没有。

苏晚兮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抬眸：“哥哥，这样会不会太锋利？”

萧祁渊坐在案后，眉眼冷淡：“锋利些，他们才知道怕。”

“可父皇若醒了……”

“父皇醒了，也要看见一个还能用的朝堂。”萧祁渊道，“他这些年最擅制衡，结果制出一堆烂骨头。如今要接住局势，就不能继续让烂骨头撑梁。”

苏晚兮轻轻叹气：“我不是觉得哥哥错。”

萧祁渊看她：“那兮儿担心什么？”

“担心哥哥被所有人怨。”她声音很轻，“他们从前不敢怨父皇，便会怨你。”

萧祁渊眼底那点冷意慢慢缓下来。

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兮儿心疼哥哥？”

“嗯。”

“那便够了。”他低声道，“旁人怨不怨，我不在乎。”

苏晚兮被他说得心口发软，却仍认真道：“可哥哥以后若真要坐那个位置，就不能只靠让人怕。”

萧祁渊微怔。

她这话说得轻，却很重。

坐那个位置。

两人从前也谈过，却从未在这样清醒的白日里，把这句话放到案卷与朝务之间。

萧祁渊看着她：“兮儿想让我怎么做？”

苏晚兮想了想：“该怕的要怕，但该信的，也要信。哥哥查旧案是为了清毒，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随时会被砍。厘旧处若能让无罪者三日内还职，还要昭告朝堂，让他们知道哥哥不是只会杀人。”

萧祁渊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王妃倒越来越像中宫了。”

苏晚兮脸颊一热：“哥哥别胡说。”

“不是胡说。”他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兮儿说得对。”

当日傍晚，渊王府又发出一道补令。

凡因暗线牵连停职者，若三日内查明确无实罪，仍归原职，不记旧过；若主动上缴旧线文书、供出实情，可酌情减罪。厘旧处只清旧毒，不株连无辜。

这道令比前一道更有效。

第二日，便有几名低阶官吏主动送来旧册。其中一册，正牵出了温家旧牌与七郡王府之间的第二条通路。

裴辞拿到册子时，已经是深夜。

他看了半晌，脸色渐渐沉下来：“王爷，这不是温家旧牌后来流入明王府。”

萧祁渊抬眸。

“而是七郡王府早在封王前，就通过温家旧商路买过北境消息。”裴辞将那册子推过去，“时间在王爷第一次北疆大捷之前。”

苏晚兮心口一跳。

萧祁渊翻开册页，看见上头记着一笔极小的银款。

“七宫旧用，询北道。”

七宫。

那时萧祁明尚未封王，仍是七皇子。

“所以七年前那封递往狄人的北疆信，未必只是御前掌印房。”苏晚兮慢慢道，“七皇子也可能从中借过力。”

裴辞点头：“甚至可能是他递给夜眼楼的消息，再由高全一线压案。”

萧祁渊眼神冷到极处。

七年前，他在北疆出生入死时，京城里已经有人拿他的粮草道做文章。老皇帝压下旧案，高全递信，夜眼楼送线，萧祁明暗中买消息。

每个人都沾了一手。

每个人都能说自己不是主谋。

萧祁渊合上册子，冷声道：“把七郡王府那枚小棋挖出来。”

苏晚兮想起此前萧祁明曾说自己还有人，心口微微一沉：“哥哥，他会不会已经准备动了？”

“会。”萧祁渊道，“所以要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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