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面说话。

裴辞将手中那卷书递上：“这是我近日誊好的《河漕策》。姑娘若不嫌弃，可带回去一阅。”

裴辞怔了怔，随即底浮起一极浅的笑。

信中没有一句骨情意，只说自己会读书，会赴闱，会努力活得堂堂正正，不叫那些轻慢过他的人看低，也不叫帮过他的人失望。

裴辞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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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他看着那四个字，耳边像忽然响起她在旧书铺前故作冷淡的声音。

他看着页边那句批语，坐在灯下许久未动。

“愿先生有一日，能不必低。”

那晚，他写下第一封真正给柳明月的信。

柳明月说完便后悔，觉得自己这话太像承认。她转要走，裴辞却在后开：“姑娘。”

裴辞垂下，耳却微微红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浅，很克制，却像冬雪化开一。

这卷策论后来又回到裴辞手里。

裴辞看见她时，明显怔住。

药也是她送的。

裴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却郑重：“于姑娘而言不值什么，于裴辞而言，却是雪中赠炭。”

柳明月抬眸瞪他。

因为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想为了一个人走得更些。

起初只是正经评议，后来不知为何，笔锋渐渐下来。她在一写：“此策若能上达天听，当有济世之用。”又在另一写：“先生笔锋太直，恐易招人忌。”

第二日，她在页边写下批注。

裴辞先行礼：“柳姑娘。”

他将那张笺纸收了起来。

“愿闻姑娘指教。”

“姑娘本来也不像嘴之人。”

柳明月没有立刻接。

回府后，柳明月把那卷《河漕策》看了整整一夜。

病好后，裴辞去了那家旧书铺。

他看来了。

“我可不会因你病过便嘴。”

可她又很想接。

她听得有些不自在，便故意：“既然知是雪中赠炭，裴先生为何还病成那样？寒门读书，也不必拿命去拼。”

诗会上递给他素帕的那位柳家姑娘。京中人人说她傲明艳，不好亲近。可那样一个门贵女，却会用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一替他补上窘迫。

柳明月也不比他好多少。她抱着那卷策论，故作平静：“若写得不好，我会批。”

于是她让车停在巷，扶着秋棠下了车。

柳明月心微，面上却仍镇定：“一方帕而已，不值什么。”

柳明月今日穿着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珍珠钗，比诗会那日素净许多。可她站在街角，仍像一枝明亮的，连灰扑扑的旧书铺都被她衬几分光来。

过了片刻，她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与他的手隔着书页极轻地碰了一下。只是一下，便很快分开。

“愿有一日，能不负明月。”

她脚步停住。

裴辞终于承认，自己已经越界了。

可他没有把那句话划掉。

柳明月垂眸看他：“你认得我？”

最后一行，他写得很慢。

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才添了一句：

“寒梅诗会，姑娘赠帕。”裴辞，“裴辞不敢忘。”

她知，自己不能接。

柳明月原本只是顺路经过。她隔着车帘看见裴辞站在书铺檐下，手中捧着一卷书，像是在等人。她本不该下车，可不知为何，那日她忽然想听他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