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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清楚。为什么要让她骗自己。为什么不在她结婚之前就告诉她。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让她知道。”
顾时晏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她发顶,揉了揉,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把炸起的毛慢慢顺下去的猫。
“少年的爱恨太早了,早到没有人知道,应该问她自己。但那个女孩不是也开心了很久吗——哪怕是骗他的,她也站在石碑前告诉了他一辈子。所以石碑大概知道,她没有那么开心。但她想说给他听。他也想听。”
苏青禾垂下眼看着那块石头上那些模糊的、被雨水冲刷了很久的爪哇文符号,风从小镇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甜和远处稻田里成熟稻穗的清香。她轻轻又说了一句——这男生真傻。
傍晚回到民宿,苏青禾说想再去河边坐一会儿。顾时晏陪她坐在河边那块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的石头上。两人并肩看了很久的河,直到夕阳沉到榕树后面把整条河染成金粉色。她看着那片夕阳很久很久,忽然说那朵鬼兰她会带回北京,放在她公寓的窗台上,她搬离西城时窗台上那盆蝴蝶兰被妈妈忘了,之后空了很多年的那个位置,以后会放一株不靠阳光也能活的花。顾时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
苏青禾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按着食指第二关节。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河水声盖过——顾叔叔出事之后她被叫去问过话。调查组的人来学校,把她带进一间办公室。他们聊了几个小时,中间给了她一杯温水。他们一会儿聊她爸,一会儿聊顾叔叔。他们问她顾叔叔有没有带过什么人来家里,有没有送过什么东西,有没有在电话里提到过什么名字。她什么都没说。后来有一次,他们问顾叔叔有没有带她和阿晏去过香港。她说去过。他们问在香港有没有见过别人,她说顾叔叔让她去接一个人。就这一句。她只说了这一句。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然后她开始哭,眼泪不受控制,话都说不清楚,整张脸都皱起来的嚎啕大哭。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那些话后来被用在了什么地方,她当时只是上学,调查组的人来问话她以为只是正常配合,她不知道那一天在香港见过的那个男人会是后来指控顾叔叔的证据之一,她不知道那句话会变成他们用来钉死顾明远的刀。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顾时晏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攥着他胸前的衬衫,眼泪把他整片衣襟浸透了,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他说没事,她不是故意的,说没事了,说他知道。他把她往自己胸口按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发顶,说——不怪你。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怪过她,从来没有。他原谅她,从第一次就没怪她。
她在他怀里抖了很久,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哭出来。他抱着她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偶尔打一个哭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