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下的少年（苏苏顾时晏甜甜甜）

那天早上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苏青禾走在前面，顾时晏走在她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地方。走廊里没有人，赤道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她手里拿着那份上午要用的并网线路图，步伐和平时一样快，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超过紧张，是一种更隐秘的、她自己都很难形容的感觉——好像昨晚那些事被赤道的月光封进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暗格里，只要她不打开，别人永远不会知道。但他们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件事本身就像一个太容易被发现的，欲盖弥彰的秘密。

她在电梯口停下来按了下行键。他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电梯门上不锈钢面板里两个人模糊的倒影。电梯来了，她先走进去，他跟进来，门关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靠在她旁边的扶手上，姿态松弛而安静。她低头翻着手里的线路图，余光里能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昨晚这只手扣在她腰侧，把她从池沿上抱下来，又把她抵在墙上。此刻他只是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点，和多年前在教室里听她弹琴时搭在窗台上的姿态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她先走出去，他跟在她后面，三步远，不多不少。

上午的勘测在一片废弃的观景台附近。技术部在下面测量电缆沟的地质条件，苏青禾顺着旁边一座老旧的瞭望铁塔往上走——不算高，大概四五米，钢板焊接的台阶被热带雨水锈得斑斑驳驳，踩上去吱嘎作响。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拍下铁塔的结构——这个位置如果改造加固，可以作为并网线路上一个不错的数据回传站点。走到一半的时候台阶还算平缓，她没太在意继续往上，等走到塔顶平台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最高处。往下看，铁塔的基座被灌木丛遮住了大半，跳下去的高度比她预想的高出不少，不是摔的问题，是肯定会崴脚。

她试着蹲下来想从台阶原路返回，但那些被锈蚀的台阶从上面往下看比从下面往上爬时更陡更窄，她穿着胶鞋的脚探了探，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她站起来，把手搭在平台栏杆上，正打算叫下面的技术部同事帮忙搬个梯子，目光往下一扫，看到了一个人。

顾时晏站在铁塔下面，深蓝色户外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手里还拿着防水地图，正仰头看她。

他的表情和平时在会议室里时一模一样，冷静从容，但眼神暖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弧度。

“下不来了？”他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湿度。

“台阶锈了。”她说，手搭在栏杆上。

他把地图随意扔在脚下，走到平台正下方。“跳下来。”

苏青禾低头看着那个高度，又看了看他。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出一个金边般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有一次她爬树摘柿子下不来，他也是这样站在下面仰头看她，张开手臂说跳下来。

那时候他比她高半个头，还是个肩胛骨没完全长开的少年，现在他已经从雨林里服兵役回来了，肩上带着伤疤，手臂比以前更宽更稳。

那些模糊而悠远的岁月在此刻汇聚成了他张开双臂仰头看她的这一刻。他说跳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考虑过不信他。

她把手机放进裤兜，手撑在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极短地呼啸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虽然没有浪漫电影里慢镜头旋转的画面，但她结结实实的、被他双臂箍住腰侧、胸口撞上他锁骨、被他牢牢接住，他被冲撞却半步没退的稳当，让她的心里划过一阵流星。

顾时晏身上的味道混着户外衬衫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和极淡的汗味，她的鼻尖磕在他胸骨上，有点疼，但她听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和昨晚在水里把她从仰泳姿势拽进怀里时一模一样。

他把她放下来，手从她腰侧移开，退后了半步。“重了。”

苏青禾拍了拍裤腿上的铁锈屑，抬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冰，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被晨光照透了的温柔，和他刚才说“重了”时那个欠揍的语调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觉得这个人大概一辈子都会这样——明明想接住她，非要说一句“重了”才能掩饰自己的紧张。明明昨晚把她从泳池抱回房间，在她耳边一遍遍让她叫他的名字，现在站在大太阳底下又变回了那个嘴硬装酷、故作淡定的顾时晏。

“这铁塔的数据回传方案你觉得能用吗。”她问。

“能用。但台阶要重新焊。下次别一个人爬上去。”他把地图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展开，头也没抬，“叫上我。”

苏青禾从他手里把地图拿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她的眼尾微微弯着，嘴角有一个极淡的、不太想让他发现的笑。“好。下次叫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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