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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收工后,苏青禾在房间整理完当天的勘测笔记,换了件黑色连体泳衣,披着浴巾去了泳池。不是酒店主泳池,是藏在棕榈林后面的一个小泳池,只有几盏埋在水下的灯,把整池水映成通透的碧蓝色。她之前路过时特意观察过——这个角落晚上几乎没人来。
她把浴巾搭在躺椅上,踩着扶梯慢慢下了水。水温比体温低一点,刚好能让皮肤微微收紧。她仰面躺下去,把自己交给了水。赤道的夜空很低,星星像碎钻一样铺满整个天幕。她听着自己划水时轻轻的水声,让身体变成一根浮木,什么都不想。
游了两圈,她翻了个身准备再游一圈,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双腿。长期运动之后肌肉线条分明、小腿修长、脚踝骨感,是副好卖相。
她顺着那双腿往上看——深蓝色泳裤,窄而紧实的腰,腹肌在泳池昏暗的光线下被水面的波纹映出几道极淡的光影。再往上,宽肩,锁骨横开,喉结在月光下微微凸起。身上有些看不清的旧伤疤,肩上那道枪伤的痕迹在水下灯光的折射里若隐若现,左肋还有一道更浅更细的白痕。是顾时晏。
他高中时体检一米八四,现在目测不止——大概有一米八八。这么多年过去,褪去了少年时的单薄,肩背宽厚了,腰腹的线条紧实而不夸张,像是被岁月和军队一起打磨出来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像一尊被流水冲了太多年终于露出真容的石像。
苏青禾把胳膊搭在池边,仰头看着他。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在肩头。她等了片刻,等他先开口。
“你游泳?”他说。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她整个人都泡在水里,头发是湿的,脸上还有水珠,他问她游不游泳。她说:“是啊。你来干嘛?”
“路过。”
她抿着嘴笑了。路过。又是路过。
多年前他每天骑车绕大半个北京城去丰台陪她走那条黑巷子,问就是路过;在克拉码头把她怼回去,问就是林总让他来的;现在她泡在占碑一个犄角旮旯的泳池里,他穿着泳裤站在池边依然路过。
她靠在池边仰头看着他,水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细密的光点。“你路过了我整个青春期还不够,现在又路过赤道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踩着扶梯下水。水漫过他的腰、胸口、肩膀。他靠在池边,和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水波从他身侧荡过来轻轻撞在她手肘上,那些她远远看不清的疤现在看得很清楚——肩上那道枪伤的疤痕不是平滑的,边缘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些,在泳池的水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收回视线看向池对岸的棕榈树。“你腿上的疤还在吗。”
“在。”他顿了顿,“你要看?”
“又不是没看过。”
他靠在池边,水漫过他锁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一个人漂在水上看星星,像当时在北戴河,套着游泳圈往海里漂,越漂越远,你妈让我把你拉回来。”他语气顿了顿,“你现在不用人拉了。”
苏青禾侧头看他。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姿态随意,语气轻描淡写。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从十五岁到现在,她一个人漂了很远很远。她不用人拉,但他一直在水里。
她收回目光。“你现在游泳不用人教了吧。”
“早不用了。”他顿了顿,“新加坡军队教得比我妈狠多了。不合格就重来,不管你呛多少水。”
她想象他少年时在军队训练池里被教官吼着来回游到筋疲力尽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在丰台走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每周三他骑车来陪她,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
现在她明白了——他在新加坡的训练池里来回游到筋疲力尽,而她一个人在北京的巷子里攥着书包带子往前走。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往前漂,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