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路修正的方案我看过了，陆总亲自过来是还有什么补充意见。”顾时晏说。

“补充意见没有。苏青禾的方案我已经批了。过来是确认一下度，顺看看现场情况。项目到这个阶段，实地看一比看十份报告更有用。”陆景琛顿了顿，“听说林总家里有事，这次是Simon总亲自带队。辛苦了。”

“不知。没有人敢告诉我。”

“炒饭。虾片。还有一碗冬功汤。”她终于抬起，“你想说什么。”

苏青禾把笔放下。她想了想，说以前在香港有一次一个并购案，连续三周每天睡三个小时，最后割那天差在对方法务办公室里睡着，被同事踩了一脚才醒过来。那时候她刚升级经理，为了证明自己，把每份尽调报告都到连MD都挑不病。后来久了发现，不是不能让别人分担，是不习惯。

他坐在她旁边，面前也摊着一叠文件。灯泡在轻轻晃，芒果树叶被晚风得沙沙响。她低在图纸上标注线路修正，台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廓分明。她咬着笔帽翻图纸，翻了两页又停下来在便签上记几个字。

“你知你在八个董事会成员面前撒谎的时候眉会微微往上挑吗。”

陆景琛说好，晚上带他去看看那条修正路径，她想了一下，说那条路有一段积不好走，他今天穿的鞋不行，他想了想，说那去堂看看也行。苏青禾笑了——被他逗到之后睛弯起来，耀迷人。“景元资本创始人，专程飞到苏门答腊来看工地堂。”她说。

“我呢。”他问。他问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说“这个数据你再

“你饿吗。”他忽然问。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晚风从芒果树下穿过，把她的碎发得轻轻飘起来。他说：“我在想，你以前在香港并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或者酒店台上，加班到凌晨，把每一个数据都标上页码，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帮你分担。”

她说这是她这几天发现的最好地方——晚上没人，有风，蚊比别少。她把电脑和一堆摊开的图纸抱过来铺满半张桌，说等她把占碑的审批函整合完，他可以先去泳池那边坐坐。他说不用，在这里就行。

他说不习惯什么，她说把后背给别人。他说你现在呢，她顿了顿，说可以给一分人。比如小孙，比如老周，比如凌越泽——虽然他有时候不靠谱。

“两碗什么。”

苏青禾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说收到。她接过文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很短，短到在场三个人都假装没有注意到。顾时晏收回手在兜里，对陆景琛说了句“失陪”，转往越野车那边走。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步伐快而稳，背得很直。

凉意。他们对视的时候各自站在同一片红土地上，但中间隔着的分寸像一无形的界碑。

“不饿。晚饭吃了两碗。”

“不是专程。”他说，“公务差。”

晚餐后苏青禾带他去了酒店后面的一片天餐厅。说是餐厅，其实就是几把塑料椅和一张歪的塑料桌，支在一棵芒果树下，树上挂着一串黄的灯泡，不知谁放了个小音箱在树下，正播放着一首低缓的爵士乐。

“分内工作。”顾时晏说。语气和她几天前说的一模一样。他转向苏青禾，把那份文件递给她，“占碑那边的并网接审批函今早传真过来了。能源局局长签了字，周三他会亲自带技术团队下来。附件里有他补充的几技术建议，需要在下周一前整合到线路方案里。”

陆景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越野车扬起的尘烟里。苏青禾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说线路修正已经全走完了，占碑那边的审批是最后一关，周三之后就能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