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性感时刻

江苏盐城，凌风能源海上风电试运行基地。

苏青禾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基地临海而建，十几台白色风机沿海岸线一字排开，巨大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转动，把整个天空切成一片一片的蓝。空气里混着海泥的涩味和机油的淡香，远处有工程船在打桩，低沉的撞击声每隔几秒就从海面上传过来。

凌越泽走在她前面半步，深蓝色工装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领口被海风吹得微微翻起。他没打领带，袖口还是卷到手肘，整个人和陆家嘴那个西装革履的副总裁判若两人。他指着一台正在调试的风机，说这台就是试运行的主力机组，单机容量六兆瓦，叶片直径一百六十米，是目前凌风在运的最大机型。他说“叶片直径一百六十米”时的语气和说“今晚吃什么”差不多，但苏青禾能从他不经意的细微动作里读到他压着的在意——他插在工装口袋里换了个站姿，靴跟在水泥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

一行人走到机组塔筒下面，负责试运行的技术主管老刘已经等在那里了。老刘四十出头，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平板电脑，表情有些紧张，开口时语速比正常快了几分。凌越泽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他答得还算流利，问到这个机组的实际发电量对比设计值偏差是多少时，老刘开始翻平板，滑了好几页也没翻到。

凌越泽没有催，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老刘的平板自己滑了两下，停在一个页面上，把屏幕转给老刘。

“你给我的数据和苏总拿到的差了百分之四。谁错了？”

老刘说可能是统计口径不同。凌越泽又问了一遍发电量，老刘支吾了一下，说具体数字要回去查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头顶叶片缓缓转动的低频嗡鸣和海风穿过钢结构的呼啸。凌越泽没有皱眉，也没有提高音量，但他把平板还给老刘的动作很慢，慢到能让对方感觉到那种沉默的分量。“这是上周就该准备好的数据。我不是第一次跟你来这儿。你也不是第一次做汇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没了温度，冷淡的、不紧不慢的，却让海风都显得更刺骨了几分。继续问了几组关键参数——故障率、响应时间、并网调度记录——每一个都追问到底。老刘答一个，他翻一页平板；老刘答不上来，他就停下来，不追问，也不放水，沉默注视片刻，然后继续下一个问题。

他全程没有发脾气，音量也没有提半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冷漠的质问，比任何拍桌子都让人喘不过气。老刘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插嘴。

苏青禾站在一旁，手里转着笔，没有插话。她发现自己在看他——看他站在白色风机下微微偏过头盯着屏幕的眼睛，看他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看他被海风吹乱的额发遮住半边眉骨的样子。

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眉骨的棱角在阳光下更清晰。她以前从没有在专业场合见过他这一面，这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的目光从他眉骨的弧度滑到他抿起的嘴唇，又从他的喉结滑到他插回口袋时微微鼓起的小臂肌肉线条。

她觉得他很性感。无关容貌好看的性感，是一种被能力和权力撑起来的从容，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笃定——他不只是那个会追在她后面嬉皮笑脸的纨绔子弟。他把那个答不上来问题的人问到满头大汗，不是因为刻薄，而是因为他要求别人像他自己一样对项目认真。

凌越泽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侧过脸，微微挑起一边眉毛，像是在无声地问怎么了。他的眼尾弧度正好被阳光照着，苏青禾把视线移回到手里的文件上。“没什么。故障率那个数据我等一下自己核。”

凌越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他对老刘说了句“中午吃完饭把补测数据送来，我在食堂”，就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他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她走上去，和他并肩沿着基地的碎石路往食堂走。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工装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角，她闻到一丝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海水的咸涩，那是他指尖残留的、刚才在风机上蹭到的痕迹。

“你刚才把老刘问得快哭了。”

“他应该的。试运行数据出偏差不是小事。”他把手插在工装口袋里。

“我知道。”她侧头看他，“只是以前没见过你这样。”

他偏过头，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海风恰好在这时候把他额前那缕头发吹散，露出整片眉骨，他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得过分。他的声音也带着海边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咸涩。“哪样？”

苏青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欣赏，又像是被自己刚才的念头逗到了。她加快了步伐往食堂走，凌越泽跟在后面，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把刚才冷脸质问时所有的严肃都收了起来，露出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不太正经的笑。

“你要是喜欢看我问人话，下次开董事会我叫你来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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