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全程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发电量数据和并网协议。她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问题都准到位，和之前无数次谈判没有任何区别。她在自己的专业判断上寸步不让，在需要协作的地方也不吝啬主动让步。林总私下跟小孙说，苏总是他见过的最让人安心的合作方——你跟她谈条款，她跟你讲数据；你跟她讲数据，她跟你谈逻辑；你跟她谈逻辑，她已经把退路径都帮你想好了。小孙把这句夸奖转述给苏青禾，苏青禾正在改标书，也没抬，说林总客气。

她看了他大概三秒，然后说：“骗你的。”

苏青禾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两侧的扶手上，把他困在她和椅背之间。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结上方那极淡的青痕，能闻到他上那松木古龙底下极淡的温，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和新加坡那晚他贴着她的肤息时一模一样。

茶间里安静了片刻。顾时晏的脸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握着文件的手指明显收了，指节在纸面上压浅浅的白痕。他开，声音沙哑，像是在压着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青禾站在原地，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走廊渐渐变小。灰西装，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很稳。他一次也没有回。

“我怀了。”

“看行程。”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不是被他逗笑，是那被一个人用最拙劣的方式敷衍了好几个月之后终于忍不住的冷笑，“你在逃避我。”

下午的会开始之前，苏青禾提前回到会议室整理文件，正好碰上他一个人在长桌旁翻一份打印来的补充数据，翻了两页，抬看到她，把文件合上，对她说了句“整理好给我助理”就起要走。苏青禾关上门，两步走近，把手在那份文件上——不是拍，是住，力不重，但很稳。

顾时晏转过。他的表情和之前无数次开会时一样——冷峻的，克制的，没有多余情绪。他垂下拿起那份文件，声音压得很平：“前两条我让人实修改。第三条——看行程。”

“你等一下。”

“好。可是我也有一件工作之外的事跟你确认一下。我们睡过。你在我里内了两次，没有。这些你记得吗。”

苏青禾靠在会议桌边缘，把那份文件从他手里来，放在自己手边。她看着他脸上的冰层还在碎裂的余震里没有恢复，觉腔里那团憋了好久好久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

两个人的目光在茶间的冷白光下撞在一起，她的脚步停在门槛上，他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蜷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把手机收兜，从她旁边走过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上那极淡的松木古龙——和新加坡那晚，和克拉码河畔，和酒店玄关的昏暗中，一模一样。他没有跟她说话。

“苏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三件事，Simon总。第一，附件第三页发电量预测用的是旧径，没更新。第二，跨境仲裁的适用条款你方修改了措辞但没有标注修订痕迹，我法务要逐条比对，浪费时间。第三——”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桌角，“这笔易签字的时候你会来吗？还是你又会让林总替你。”

他停下来，没有转，但脚步没有再往前。

“你怕是真的，还是怕我纠缠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他用手指在桌沿敲的那一下放大过的。他抬起睛

最后一天的会议从上午九一直开到下午三。中场休息的时候苏青禾去茶间倒咖啡，刚走到门就看见他站在里面。他正低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

她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讨论发电量径时一模一样——平稳的，清晰的，不疾不徐。他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表情理的失误，来自更的，从骨骼里往外翻的崩塌。眉心拧在一起，嘴抿成一条极细的线，下颌角的线条绷得像一拉到极限的弦。他握着文件的右手垂在侧，指节泛白，结狠狠地上下动了一次。

她起近他，顾时晏靠坐在会议室的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