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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吧出来,已近午夜。维港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褪成一幅模糊的背景,苏青禾站在中环码头,被海风一吹,莫吉托的酒意散了大半。她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陆景琛问去哪,她已经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出一个地址。车拐上薄扶林道时,陆景琛认出了方向——港大。
苏青禾让司机停在般咸道边上,熟门熟路地找到一扇不怎么起眼的旧铁门。门没锁,她推开门侧身钻进去,回头对他招了招手,那个动作轻快得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说这是她当年最擅长的技能——半夜翻墙回宿舍。铁门后面是条窄窄的石阶,两旁爬满了密密的藤蔓,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爬完石阶,整个主校园在眼前铺开,红砖建筑在月光下像蒙了一层薄霜的旧梦。
她指着陆佑堂说以前在这里参加开学典礼,指着图书馆说期末的时候能在里面待到天亮,又说港大最好吃的东西是食堂的叉烧饭——她每次做完一份并购案模型都会奖励自己去吃一份。她说这些的时候和平时在投委会上做汇报时完全不同,声音很轻,语速比平时快一点,偶尔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弯着,像一个终于肯把收藏夹打开给别人看的人。
陆景琛说:“你在这里待了四年。”她说三年,本科三年读完,加上一年实习,后来去了LSE——不过那是另一段故事。他看着她站在陆佑堂前月光洒在她肩上,忽然能想象出她年轻时的样子:拎着电脑穿梭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头发还是扎得那么利落,眼神比现在更锋利,什么都敢拼,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
“你那时候有男朋友吗。”他问。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他太熟悉的笑——不是那种被逗到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就是不说”的笑。她说陆总,你什么时候也开始问这种私人问题了。他说不是老板在问,是刚才在酒吧跟你说那些话的那个人在问。
她靠在陆佑堂前的石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想起某件很遥远的事之后不由自主要笑的那种。她说没有——没时间,那时候除了读书就是赚钱,没空谈恋爱。她说完看着他:“你呢。”
“没有。”
她眉毛挑起来,是真的惊讶。那个表情和她在尽调报告里发现一个逻辑漏洞时一模一样——不是不信,是觉得这个数据不对,需要重新核实。“从来没有?”
“没有。”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月光把他侧脸的线条衬得很柔和。他说他以前在美国读书时身边不是没有过别人,但总觉得差一点什么。后来回国创业,更没时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要求太高,直到那天她走进南山咖啡馆,她穿着藏蓝色西装裙,头发扎得很利落,坐下来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始回答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他当时想——原来不是他要求高,是他一直在等的人没来。
所以他没有比较,没有前任,没有需要解释的感情履历。他的感情履历只有一行——在颐和原著门口的咖啡馆里,遇见了一个叫苏青禾的人。
苏青禾看着他。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做投委会总结时没有区别——不疾不徐,实事求是,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核实了很多次的数据。但他说的是她。不是“一个合适的人”,不是“一个优秀的下属”,是她。她站在港大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重——不是沉重,是他把所有的真诚都压进了那些看似平淡的句子里,不留余地。
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上来,把她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她伸手拨开,说回去吧,明天还要开会。他点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走下石阶时她忽然说谢谢,不是谢他请她听演唱会,是谢他今晚问的所有问题,和没有问的所有问题。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在港大的旧石阶上轻轻晃了一下,像两条河流终于汇进了同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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