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看到了——他放下杯的时候结轻轻了一下，他搁在桌沿的左手指微微蜷起，他蓝衬衫的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和他手腕上那块铂金壳腕表折的冷光对在一起。她的心在耳里擂鼓一样地响。她又端起酒杯喝了一，把那个差一就要浮上来的念压回了新加坡司令的甜味里——他换了衣服。他了手表。他说不来。他来了。他在看她。她转过去的那一刻，他来不及藏好的神里有一东西，和多年前在北河沙滩上说“但我想给你最好的”时，一模一样。

苏青禾没有退。她站在河边的风里，仰看着他。她想起多年前他骑车载她从新街到后海，她在后座攥着他校服下摆，他说你抱，她说你骑慢。后来他去了新加坡，她以为这辈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我想让你承认，”她说，声音被河风散了一半，“你恨的不是我。你恨的是你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他的下颌角绷，结上下动了一次，没有接话。她就站在那里等着他，等着他像多年前在雨夜门前那样开，或者像在董事会上签完字也不回地离开。但他没有走。夜被河面的碎光碎了撒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沉默漫长而尖锐，像一绷到极限的琴弦。良久，他松开攥的手指，用一极其克制的、像是把每个字都咬碎了才吐来的声调说：“苏青禾，我恨了十三年，恨我自己不争气，你满意了吗。”

顾时晏转过来。河风把他的西装下摆得微微掀起一角，他的脸在路灯下看不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结轻轻动了一下。“你到底想什么。”他说，声音很低。

“你刚刚看了我一——就一。然后你再也没看我了。”苏青禾仰看着他，河边的路灯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那双褐的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她死死住了。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距离重新回到了礼貌和疏离的范围，说让小孙来接她。苏青禾站在原地被河风得发轻轻飘起来，忽然笑了——不是被逗笑，是那他退半步她就往前一步的笑。“我今天飞了六个小时来新加坡，不是为了跟你开会。”她把手机收手包里，“我是为了让你坐在我对面。哪怕你整个下午都在翻文件，哪怕你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我说——只要你坐在那里，我就觉得还在你边。”

助理识趣地退开了。他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跟鞋踩在河边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很稳，但她的神和白天在会议室里不一样——没有克制，没有分寸，只有一被酒泡了的、被他瞥了一就破防的执拗。他在她离自己还有一步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他的手指很凉，力不轻不重，刚好够她站得稳。“你喝多了。”他说，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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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场时小孙已经喝得微醺，苏青禾让他先回酒店，说自己想沿河走走风。她站在餐厅门，河风裹着微腥的汽拂过肩膀，在几步外的昏暗光线下，他的助理正低跟他说着什么。她之前喝的那几杯的劲儿正在胃里慢慢烧上来。她一气，叫了一声——“Si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