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低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动了一下。他在想，她大概永远不知自己有多擅长在别人快要碰到她最的地方时用一个玩笑轻轻带过——而他也永远会合她，把那个玩笑当真，把排骨吃掉，把话题转开，然后继续等她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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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那就好。”她夹起最后一个排骨放他碗里，“这个给你。你一直在给我夹，自己没吃几。”

苏青禾夹起排骨咬了一，把骨吐在碟里。“陆景琛，你知不知你有一个习惯——你对一个人好，从来不会说来。你会记得她所有的细节，但从来不让她知你在记。你会把她随说的话当真，但你从来不调你当真的那些事。你给她所有的退路和选择权，你从来不她任何决定。你只是把所有的灯都开着，所有的门都敞着，然后等她自己过来。”

陆景琛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睛里有很淡的笑意，但他心里想的不是面试，是顾时晏在谈判桌上让步的那一刻。他让步了——在他们分别十五年后，在对她的数据提九十九个问题之后，他还是松开了手。如果是他自己坐在顾时晏的位置上，和她在谈判桌上面对面，他能让步吗？大概也不能。但顾时晏让了。

“是安全。你没有在等我，你只是让我知——如果我需要，你就在。如果我不需要，你也不会走。这是你最聪明的地方。你从来不让我觉得亏欠你。”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在试探他还是试探自己——“你不好奇吗。不好奇那个人是谁，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谈判桌上被他成那样还觉得他专业。你什么都不问。”

陆景琛沉默了一会儿，把筷放在碗沿上。“我不是不让你觉得亏欠。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东西成为你的负担——包括我。”

苏青禾没有接话。她想起谈判桌上顾时晏说“你的数据还不错”——那句从他嘴里说来相当于别人鼓掌三分钟的评价。她没有再往下想。有些东西不能细想，细想会。

“不算。”

“能让你觉得难对付的人不多。”他说。

“本来就是我买。”

“那你买单。”

陆景琛放下筷，把面前的茶杯转了半圈。窗外胡同里的老槐树在暮里轻轻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苏青禾夹起排骨咬了一。确实没那么甜，醋味更重，是她喜的法。她把骨吐在碟里，抬看着他。这个人连她在印尼吃了什么都记得，不是写在备忘录里，是放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需要的时候掏来。

“你上次从印尼回来，第一顿吃了两大碗米饭。Hendra那边的菜也是偏甜。”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这家糖醋排骨没那么甜，你试试。”

胡同小馆里，红纸灯笼还亮着，蓝白格的桌布洗得净净。陆景琛了一桌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汤，和两屉小笼包，全是她吃的。他把盛着糖醋排骨的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说新加坡的东西偏甜，你应该吃不惯。

“他没有放，一分都没有。他只是确认了我的功课够不够。”她转过看着他，“就像你当初面试我的时候一样。”

这句话说得太平了，和他平时问她“尽调报告什么时候”的语气几乎没有区别。但苏青禾从他放下筷的动作里看到了他的坦诚——他把所有的主导权都给了她：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你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也可以永远不提他的名字。她看着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知。他不可能不知。以他的习惯，在景元和一个从未合作过的集团这么大的项目之前，他一定已经把Verdant的底细查得净净，当然也包括Simon Ng的背景。但他什么都不问，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为难。而她也不打算坦白——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车里安静了片刻。陆景琛把车停在胡同小馆门，熄了火。

他看她真正想问的人不是谈判桌上的Simon Ng，而是那个膝盖上有疤的小男孩。

“走吧。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推开车门。

“不问。”她端起大麦茶喝了一，温的，不不凉，“你什么都不问最好。”

陆景琛没有接话。他把盛着糖醋排骨的盘又往她那边推了一寸，说再吃一块，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收回目光，端起大麦茶喝了一。“这顿不算加班餐补吧。”

苏青禾看着这个坐在她对面、隔着半张方桌和一桌家常菜的男人。他穿着灰的衬衫，袖随意卷了一，左手手腕上那疤在黄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白。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不是别人。”那是在瑞士的风雪里，她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来找她。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尽职，后来才知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那他是尊重你。”他说。

“你想让我问吗。”他说。

她放下筷。“我以前觉得这是克制。后来发现不是。”

“你怎么知我吃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