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企鹅游过了整个赤，猴学会了在冰面上走路。他们隔着一张谈判桌重新坐在一起，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这就是他们的重逢。不是久别重逢的拥抱，不是抱痛哭的原谅。是企鹅和猴在赤与北极之间找到了同一张桌，用数据和条款重新认识了对方。

她不知这十三年里他经历了什么。

苏青禾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在条款上让步了。是因为他写的是“苏总”——不是苏小，不是苏青禾，是苏总。他在用她挣来的衔称呼她，在这个谈判桌上给了她最专业、最不带私人情的尊重。

他看了她的功课，确认了她的准，然后在条款上签了字。这就是顾时晏。从十七岁到二十九岁岁，他从来没有变过的一件事——他从来不会在她认真的事上敷衍她。

七岁那年他摔破膝盖，她用手帮他住伤，他说“这是你欠我的你得负责”。那时候他的血把她的手指染红了。

“企鹅和猴不能一起冰。”

傍晚六半，第一天的谈判结束。双方约定明天上午继续讨论剩下的三条条款。助理们开始收拾文件，小孙凑过来小声说苏总你今天太厉害了，那个退条款我本来以为要僵到明天的。苏青禾正在把电脑收包里，随嗯了一声。

苏青禾看着这五个字。她也知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把明天的谈判准备好，而不是坐在酒店房间里对着一个十三年没见的人的名字发呆。但她还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滨海湾的夜景，想起一那年冬天他在后海冰面上说的那句话。

他改了名字，换了姓氏，变成了一个从来不笑的人。而她站在他的会议室门，隔着一整天的谈判和一杯又一杯凉掉的咖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在她面前摔门而去，没有拒绝和她谈判，没有用他的权势把她从这个项目里踢去。他留下来了。他用最冷的方式把她留在了这张桌上，整整三个小时，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追问她的专业判断。那或许是他给她的、唯一还能给的方式——我恨你，但我还是要确认你过得好不好。用你的数据，你的团队，你的衔。

她抬起的时候，顾时晏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他没有回，步伐很快，西装下摆被空调风得微微掀起一角。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和中时那个穿着校服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的少年判若两人。但他走路时微微低、不看任何人的习惯没有变。好像这个世界不值得他多看一。苏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

回到酒店，苏青禾换了拖鞋，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滨海湾灯火璀璨，天缓缓转着，在夜空中画一个大的蓝光环。她打开手机，看到陆景琛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天怎么样。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只回了一句：谈判顺利。对方很难搞，但我还撑得住。

陆景琛只回了五个字：我知你能。

现在她的手上没有他的鲜血。但他的睛里有比伤更冷的东西。

他又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在条款草案的边上写了一行批注。他的字迹和中时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潦草的、飞扬跋扈的，现在是方正的、收得住笔锋的，和他整个人一样冷而克制。他把文件推过来。批注只有九个字：同意细化。苏总方案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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