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的旧相册里翻来的。”苏妈妈说，“我想了想，还是应该给你。”她把信封到苏青禾手里，握了一下她的手。“清和，有些事，你不能替他主。”苏青禾把信封贴在自己，轻轻了一下。

苏妈妈抬起。

苏妈妈没有说话。她的嘴轻轻抿了一下，手指在女儿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慢慢收。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远轻轻敲门。

苏青禾没有松开手。她只是把汤碗往妈妈那边推了推，说：“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苏妈妈低舀了一汤，喝完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老板——对你好的。”苏青禾正在拿勺的手停了一拍。“你怎么知。”“拖鞋不是自己买的。你自己买东西从来不会买灰。”苏青禾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拖鞋，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最后只说了一句：“嗯。”

“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该去，也不是因为那件事有展。是因为——我二十八了。有些事再不去面对，我怕我会一直在心里留着一块空白。我不喜空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尽调分析，但她伸手握住了妈妈的手。那只手比她记忆里更小更皱，关节有变形，是当年在超市站了太多年留下的。

苏青禾站起来，去厨房把莲藕排骨汤盛了两碗端来。她把汤碗放在妈妈面前，勺搁在碗沿上。然后她坐下来，喝了一汤，慢慢地嚼着那块炖得糯糯的莲藕。她想起三那年冬天，她妈发了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手边连退烧药都没有。她一个人跑到楼下药店，掏空了袋里所有的零钱。回到家，她把药和端到床前，她妈喝了一，忽然抬起看着她，睛红红的，说“清和，妈妈对不起你”。那是她这辈唯一一次看见妈妈哭。她没有哭。她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说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她到了。

“妈，”她把汤碗放在茶几上，“我去。”

下午，苏青禾送她妈去北京南站。临站的时候，苏妈妈从包里掏一个纸信封递给她。苏青禾打开一看，是几张旧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她四岁那年拍的，两家人在北河，她站在沙滩上，裙上全是沙。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比她半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眯起了睛。他的膝盖上有一还没完全长好的疤，形状像一个小小的新月。照片背面有一行褪了的钢笔字，是她妈的字迹——“清和与时晏，北河，20XX年夏”。

苏青禾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男孩的脸。她以为这张照片早就丢了。

一瞬又亮起来。她坐在沙发上，背得很直，嘴动了动又合上。最后她说：“我希望你去。但我更希望你是自己想去的。”

苏妈妈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端起汤碗又喝了一，然后说了一句让苏青禾沉默了很久的话：“有人照顾你就好。你一个人在北京，我总要知你边的人靠不靠得住。”她妈从来不说“我你”，不说“我为你骄傲”，不说“我想你了”。她说“穿秋了吗”、“记得吃饭”，和偶尔一次的“有人照顾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