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青华叹气，又说：“当年我也整天想，一旦拿到终教职，想研究什么就是什么，多畅快。其实拿到之后，铁打的课，难缠的学生，各报告、经费、委员会，像你腻烦已久的家务，不但不少，还比以前多。不过这些也不是问题的关键。”

“情？”

“这个结婚多年才发现不妻的人是不是很可怜？”像提个问题给报告收尾，以便引人思，于青华停住了。

“我们系有位讲师，”李婷婷缓缓地说，“每学期雷打不动三门课，都是上百人的大课；每次答疑时间，办公室都挤满了人。除了讲课就是跟助教、学生周旋。勤勤恳恳十几年了。就这样的工资、待遇，她还怕续聘不上。如果有终教职，每学期一门课，还能搞科研，不知她会喜成什么样。”

“婚后不久，各矛盾都现了。他们为小事争吵，争吵后是长时间的冷淡。他注意到了她的不堪忍受的习惯。他觉得女生变了，没有当初可。他开始幻想，如果没有跟她结婚会怎样。但他已经结婚了，觉和妻连为一，所以日照旧过。”

“迷恋，或者说情。”于青华直视她的睛。

“像在中国古代，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可是这情况毕竟是少数。再说很难想象那些需要设备实验的学科发生这事。”

“终教职不重要，”李婷婷问，“什么才重要？”

他们从餐馆来时，天全黑了。漉漉的街面少有行人，偶尔传来地铁的闷响，脚下都微微颤动。于青华和李婷婷去地铁站，自动扶梯下行了很久，他们离开扶梯，走向站台。站台在两个车中央，一边去李婷婷的旅馆，一边去于青华的。隧里来劲的风，车灯耀，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于青华仿佛置在某个残忍的科幻世界，刚才餐馆的安稳与舒适然无存了。他望着边的年轻女生，她的发挽起来，白皙的脖。车停稳了，李婷婷走向车厢。于青华对她喊了一句，请她一件事。已经了车厢的她回一笑，挥了挥手。车开了。

“至少表明，终教职不是搞科研的先决条件。而且，有了终教职，就真的能搞科研吗？”

“打个比方。一个人上了一个女生。女生温柔、贴，家境又好，人人都追求。他以为，如果能娶到她，就会幸福一辈。于是他努力追求她，讨好她的父母，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终于两人结婚了。”

“真的？”

“这情况确实不少。但也有人没有终教职，照样搞科研，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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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我获得终教职多年，在你这个充满向往的年轻人面前，故意轻描淡写。”

“婚姻大事怎么能勉。”于青华一笑，打手势让她继续。

于青华望着对面女生迷茫的睛，正要继续，服务员过来请他们菜。他们为多少菜、谁付账说笑，最后决定由已获终教职的于青华付账。“连这些扇贝、金枪鱼都请不起，终教职还有什么意思？”

于青华。“这个人的悲剧（当然有比他惨的，我们姑且这么说）不仅是他不这个女生。他也被婚姻蒙蔽了。人们羡慕他娶了这位女生，他自己也得意，以致时过多年，经历了一次次伤心，才发现并不她。”

“如果终教职是婚姻的话，”李婷婷说，“有没有相反的可能？两个本来不熟、不知会不会相的人，勉结了婚。”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有一天他跟妻吵架之后，去街上散心，碰到一对年轻情侣，也许没结婚，但看他们情脉脉的样，肯定在恋。这情景让他无比失落。他意识到他已经不妻了。”

服务员端来了晚餐。寿司拼盘、鳗鱼盖饭、味增汤摆满了小方桌。两人用餐，夸品，谈专业问题。彼此都放松，像合作已久的同事。于青华惊讶于女生的知识、智力和专业直觉，不知她怎么沦落了那所二大学。谈了许久，夜幕落了。

“不排除这可能。当代也有包办的婚姻。那些在婚礼上才相识的年轻男女，肯定有最终上对方的。”

婷抿嘴笑。

“你的意思是，”李婷婷说，“终教职像婚姻，对科研的迷恋像情；不科研，虽然有终教职，就像没有情的婚姻，不会幸福。”

“你可能听说过，我们在洛杉矶的兄弟学校，新聘了某位郑教授。也是名校毕业，可是学科竞争激烈，一直没混上终教职，当了几年讲师。后来脆辞职，住在一间小破屋独自搞研究。七年之后，成果发在了级杂志上。”

“婚后他们越来越了解对方，彼此谅、支持，一起撑起这个家。多年以后，他们发白了，手牵手上街散心，路人都觉得，这对夫妇相一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