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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山里,蝉鸣震耳朵。
苏念念从大巴上跳下来,球鞋踩进泥坑里。车开了五个半小时,从县城盘山公路一路颠上来。她吐了两次。村长骑摩托车来接她,后座绑着一捆柴火。她跨上去,屁股硌在柴火上。摩托车突突突地钻进山沟。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白大褂,蹲在地上捣药。背心灰白,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听见摩托车响,抬起头。黑眼珠深得像井。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捣药。一句话没说。
苏念念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人好壮。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像医生。像披了层皮的野兽。
村长回头喊了一声:"秦大夫——新来的支教老师——"
秦大夫头都没抬。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秦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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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是一间破教室。青砖墙,瓦片顶,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三块。二十三张课桌。从一年级排到六年级。苏念念住在教室后面隔出来的小房间里。一张木板床,一张课桌当梳妆台,墙角有老鼠啃过的洞。
第一个晚上,她裹着被子听老鼠在天花板上跑。
吱吱。吱吱吱。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第二天孩子们来了。一个个黑瘦黑瘦,眼睛里亮晶晶的。最小的那个叫二丫,六岁,扎两个小辫子。她拉着苏念念的衣角叫苏老师。苏念念的心软了。她蹲下来帮二丫擦鼻涕,心想:两个月,能撑。
第一个星期,她每天晚上坐在门口石阶上发呆。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满天星星。还有蝉。还有蛙。
还有远处卫生室里捣药的声音。
咚。咚。咚。
药杵一下一下砸在石臼里。低沉,均匀。听久了像心跳声。
她路过卫生室的时候,偷偷往里看了一眼。秦暮山正给一个老大爷针灸。他站在诊床边,手里的银针又细又长。他用两根粗糙的手指捻着针尾,银针慢慢没入穴道。老大爷闭着眼睛,面不改色。
他捻针的手法稳极了。
苏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细。白。软。和他的放在一起——完全两个世界的造物。
她每周六傍晚去老槐树下打电话。那是全村唯一有信号的地方。她靠着树干,给妈妈打电话。信号不好,每说一句话都要等三秒。
"妈——我好着呢——吃得饱——"
秦暮山也在树下。他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默默抽烟。白大褂口袋鼓鼓的,塞着一包软中华和一个打火机。山上潮,打火机要磕好几下才着。
他不看她。但苏念念知道——他的余光盯在她背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冒犯,不是偷窥。是一种沉默的、钝重的存在。像山。像石头。像药杵砸进臼底。
她打完电话,从他身边走过。烟味灌进鼻子里。烟草味,草药味,还有他身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热烘烘的。带点铁锈味的。
她吸了一大口。然后呛咳了两声。他什么都没说。烟头弹进水沟。转身回了卫生室。
那天晚上,苏念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鼻子里还有那股烟味。她把被子拉到头顶,闭紧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
他的手。粗得像树皮的手。捻针的时候稳得不可思议。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在她脑子里了。
十月初,山里寒湿加重。
苏念念的痛经发作了。
半夜,她蜷缩在床上,小腹像被一只冷手攥住了使劲拧。冷汗从额头淌下来,枕头湿透。她咬着被角,不敢出声——隔壁老村长家的大黄狗会叫。她不想让人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没有。天亮之后疼痛慢慢退去。她起床,拖着腿去上课。黑板上的粉笔字写出来像鬼画符。二丫问苏老师你的脸怎么白的。她说老师没事。
她撑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放学,她终于撑不住了。捂着肚子慢慢挪到村卫生室门口。老槐树的影子斜在地上。烟味先到了。
秦暮山正在给一个老奶奶拔火罐。
老奶奶趴着,后背光着。秦暮山把玻璃罐里烧着的酒精棉一甩——火苗灭了,罐口啪地扣在后背上。老奶奶哼了一声。皮肤被吸进罐口里,鼓起一个紫红色的圆包。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她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看着他的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玻璃罐边缘,力道精准。火舌在他指尖绕了一下就灭了。
他做事的姿态让她想盯着看。像看人揉面。像看人砍柴。动作粗粝,但每个细节都在把控中。
老奶奶穿好衣服,拿了药走了。秦暮山在水池边洗手。肥皂搓在白大褂袖口下露出的前臂上。汗毛很重。青筋一条一条隆起。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