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半天，应该就能看到边境驿站了。”露的声音带着轻松，“到时候好好补给一下。”

倩轻轻点头，长耳尖端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嗯，我还想买些新的箭矢。”

道路两旁，树木渐渐稀疏，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原本柔软的苔藓地慢慢变成硬实的土路，空气里森林的湿润气息也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尘土味。

走着走着，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人影。

先是一个推着破木车的老人，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老人低着头，脚步沉重。接着是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的脸埋在母亲肩头，一动不动。

露走的越来越慢。

她看着那些人。银色高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淡去。

倩也停下脚步。她下意识握紧了长弓：

“……他们这是……在逃难吗？”

盛从露肩头探出小触手，轻轻卷住她的衣领。

队伍越来越密集。

露看着一个跌倒在路边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唇干裂，却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又踉跄着跟上队伍。

倩默默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分给几个明显脱水的孩子。孩子们接过水时，手都在抖，却没有一个人大声哭闹，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怕把水浪费掉。

盛也伸出好几根触手，帮一个车子陷入坑洞的老人推了一下。老人回头，眼神空洞，却还是对着空气微微点头，像在道谢。

路边出现了被烧毁的村庄。

焦黑的屋架歪斜着，曾经的木栅栏只剩下一堆灰烬。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被踩烂的衣物。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碎布，在空中打了个转，又无力地落下。

露停下脚步。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片废墟，银眸里映着黑色的残骸。

倩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露……？”

露摇了摇头，只是说了一句：

“……继续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比之前低了很多。

身后，难民的队伍还在缓慢前行，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河流。哭声已经很少了，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孩子微弱的咳嗽。

风越来越干，带着尘土的味道。

前方，是越来越沉重的现实。

路边出现了临时搭建的避难点——几顶破烂的帐篷，几堆快要熄灭的小火堆，伤员和老人靠在一起，发出低低的呻吟。几个还能行动的人在分发所剩不多的水和干粮，动作机械而疲惫。

露的又一次慢了。

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露点了点头。

三人走近。一个失明的老侍卫，正拄着一根断矛，站在一顶帐篷旁。他身上残破的王国军服在火光下显出模糊的银月徽记，虽然看不见，但姿态仍带着旧日军人的笔直。

露停在他面前，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

“……前线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老侍卫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侧过耳朵，像在仔细捕捉声音的方向。那张布满风霜和旧伤的脸微微颤动，手中的断矛握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却带着恭敬的声音缓缓回答：

“黑雾笼罩了前线，很多村镇一夜之间就被清空……军队在后撤，守得很苦……”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又补充道：

“……魔王军推进得很快，平民……都逃出来了，但还有很多人没能走掉。”

露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加尔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看得更清楚，却只能徒劳地对着空气。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熟悉感：

“这位小姐……您的声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躬身，带着军人的礼节：

“请您不要介意……我只是……想念那位大人了。”

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银色高马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低垂着眼睛，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又紧了紧。

倩站在她身侧，却没有开口询问。

盛在露的肩膀上也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