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又没哭的样，嘴微微抿着，手指绞着浴巾的边缘。

结束之后，宋知夏去洗了澡，来的时候发漉漉的，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用手机刷了一会儿。

周哥让他在休息室等着，他就等着，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等待老师叫他的名字去办公室。

秦绶躺在床上，上盖着半截被，呼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看着天板，不知自己应该想什么。

“那个，”她说，声音突然变小了，不像刚才那样轻松自然了，“我没带够钱。”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扫回来，眉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地从某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找一张模糊的面孔。

她的表情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奇怪的得意，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某件期待了很久的事情的小孩，带着一炫耀，一张，还有一“你看我到了”的自豪。

她看了他一，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秦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二十。”他说了一个谎。这是周哥教的，不实际多大，都说二十。

他需要工作，需要还钱，需要吃饭，需要有一个地方住。

“多大了？”

“我真的没带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偷偷跑来的，我家里不知我来这儿，我的钱也不多，你能不能……”

三年前。

然后她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从包里拿一盒烟，一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客人的问题，你应该去找周哥，让周哥来理。

他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是他职业生涯里的第一个客人。

第一次。

他刚被送到会所不到两周。

因为他也在同一刻确认了她。

秦绶转过看着她。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是一更复杂的、带着一丝慌和心虚的东西，像一个人无意中撞见了自己不想再见到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想躲。

刚才那个轻松自信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更脆弱的、带着一慌的东西。

她走包厢的时候，秦绶正站在角落里，低着，心快得像要从腔里蹦来。

秦绶看着她。

宋知夏那天的样和现在不太一样。

他选择了相信。

他没有经验去判断一个女孩说她“第一次”到底是真的第一次，还是只是一个让人觉得安心的说辞。

她甚至很温柔，至少在那天晚上看起来是这样。

她了一，吐一缕白的烟雾，透过烟雾看着秦绶，目光里有一审视的、打量的东西，像是在挑一件衣服，看看合不合，颜好不好看。

宋知夏了，没有多问。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大、更响、更熟悉的声音，

她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其实他怕得要死。她说别怕，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个他以为自己可以靠这方式活下去的夜晚。

他只知他欠了钱，一笔他这辈都赔不起的钱。

后来的事情，秦绶不太愿意回想。

那个笑容很轻松，很自然，像一个经常这场合的老手。

秦绶知她认他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天她穿了一条白的连衣裙，化了妆，发是黑的，直直地垂在肩膀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好几岁。

秦绶。

秦绶那时候不知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没有认他。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恰恰相反，那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宋知夏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他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所的培训课他听了一半就走神了，那些关于“如何取悦客人”“如何把握节奏”“如何在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的课程内容，对他来说像是另一语言，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其他的事情他不敢想，也没时间想。

宋知夏。

然后宋知夏开了。

“你过来。”她说。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面，带着草和淤泥的腥气，在他的意识里翻涌开来。

“你是新来的？”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