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摇，嗓哑得厉害，说话都费劲。

朝下，脚踩在地上时觉都是的。他拍拍周海肩膀，那肩膀上也是血，黏糊糊的。

北月国的人正忙着攻城，本没想到有人会杀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朝的人已经冲他们的军队中。刀砍在人上的声音噗噗噗的，砍在骨上是咔咔的声音。惨叫声此起彼伏，叫得撕心裂肺。有人被砍倒，倒下去时还伸手抓。有人被踩死，蹄踩在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响。有人四跑，跑着跑着就被追上，一刀砍翻。

前面的人影越来越近。

朝让三个儿带人布防，修补城墙，清伤亡人数。他自己跟着周海去将军府，坐下来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将军，您快来。」

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难受。那难受说不来，堵在，堵得不过气。他抬看城墙。墙上到是缺，到是血迹，血溅在砖上，已经了，变成黑褐。城垛都打没了，只剩一堆碎砖烂瓦。有的地方还在冒烟，烟细细的，往上飘。

就在这时，东边和西边也杀人来。锐和锋带着人冲来，三路夹击，北月国军队彻底了。他们开始往后撤，撤得很快。扔下云梯，扔下伤兵，扔下粮草辎重，拼命往北跑。跑不动的就被踩倒，踩倒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他想酪狩穿上铠甲的样，想起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镇北城上的样，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辛苦了。城里怎么样？」

朝，让人写信给司狩，告诉他城围已解，请大军速至。又让人去联络驻守在后方军营的司瑾，让他带人来会合。

信送去后，朝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方向。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北月国的人就在那里，扎着营，着火，等着下一次攻。他们会来的，很快就会来。

朝握刀柄，刀柄上还有掉的血，摸上去涩涩的。他看着北边的天，那边的天慢慢亮起来，亮得发白。

他们城。城里更惨。到是尸，到过来不及收的，就那么堆在路边。到是伤兵，有的靠在墙角哼哼，哼得有气无力。有的躺在地上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房塌了不少，有的整个塌了，有的塌了一半，着里的家。街上有好几烧焦的痕迹，黑乎乎的一大片。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冲得人恶心。

「不好。章将军战死后，弟兄们心里难受，可没办法，只能死守。数天下来，死了一半人，粮草也没了，昨天就开始杀吃。城墙塌了好几，用沙袋堵着，用尸堵着，不知还能撑多久。」

「别追了，回城。」

朝骑在上，刀左劈右砍。砍得手臂都酸了，砍得刀都卷了。他看见北月国的旗倒下去，看见他们的主帅在喊什么，喊得脸都扭曲了，可喊什么本听不见。他看见那些攻城的士兵开始往回跑，从云梯上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你们先去撑住，我随后就到。」

周海说，北月国的大军还有七八万人，退到三十里外扎营了，随时可能再来。城里能打仗的只剩不到两万人，加上朝带来的人，勉能守，但要反攻还不够。粮草最多撑三天，箭矢也快用完了，石木更是早就用光。

他们回到镇北城时，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一一亮起来。城门大开着，守城的将领带着人来迎接。那将领叫周海，是章烈的副将。他浑是血，脸上全是黑灰，被烟熏的，被血糊的，都快看不原来的样。他看见朝时眶都红了，红得厉害。

朝带人追了十里地，杀了一路。刀砍钝了就换捡来的刀，捡来的刀砍钝了再换。路上全是尸，全是血，血把土都泡了，踩上去黏糊糊的。直到北月国的人跑远了，跑得看不见了，他才勒住，让大伙停下来。

「先去再说。」

「将军。」他跑过来，一把抓住朝的手，抓得的，指甲都掐里。「你们可算来了。再晚一天，这城就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