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没再理他，从储物间里翻出一个崭新的蓝色食盆和一个水盆，又从一个巨大的袋子里倒出一些狗粮。那是她在宠物店“顺便”买的。

“你的碗在这里，”她把食盆放在客厅的角落，“厕所在那边。要是敢在家里乱拉乱尿……”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具威胁性，“……我就把你从窗户丢下去。”

最毒妇人心啊。 他心里默默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凑到食盆边闻了闻。又是这股味儿。算了，总比在那边跟一群狗抢着吃强。

凌薇做完这一切，便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沙发里。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属于穿搭博主的社交账号。几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

【哇，这套地雷系也太好看了吧！求连结！】

【姐姐好会搭！是我的神！】

【又酷又可爱！爱了爱了！】

网络上的赞美，和现实中的恶意，形成了尖锐而讽刺的对比。凌薇看着屏幕上那些五光十色的赞美之词，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她随手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到一旁，抱起沙发上的一个黑色兔子玩偶，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雪球咀嚼狗粮发出的咔嚓声。

“……你都不知道，”她的声音从玩偶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那群白痴又把我的课本藏起来了。”

雪球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

来了，例行抱怨环节。人类就是这样，总需要一个情绪垃圾桶。 他事不关己地想着，准备继续干饭。

“……她们说我画的妆像鬼，说我的衣服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她们什么都不懂。”凌

薇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空荡荡的房间控诉。

“为什么……就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吗？不一样……就有罪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上了一丝哽咽，“……很烦。真的……很烦啊……”

咔嚓声彻底停了下来。

雪球看着那个在沙发上微微颤抖的背影。那些话，他都听懂了。校园霸凌，一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存在、并且同样恶心的东西。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人的时候，也曾见过类似的事情。

啧，真麻烦。本来以为只是找了个饭票，没想到还是个问题少女。

他心里虽然这么抱怨着，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他知道，现在是巩固自己地位的最佳时机。一个合格的“宠物”，不仅仅要会卖萌，更要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提供情绪价值。

他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凌薇依旧埋着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他没有叫，也没有用爪子去扒拉她。他只是非常、非常轻地，将自己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靠在了她的膝盖上。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呜~”。

这个动作他练习过很多次，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看起来心情不好的顾客。

沙发上的人影明显一僵。

几秒钟后，凌薇缓缓地抬起头。她的眼圈红红的，但没有眼泪。那双总是充满冷漠和防备的杏眼，此刻却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知所措。

她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颗巨大的、雪白的头颅，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眼神清澈，不带任何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