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止不住落泪，一只手搂着绫娘，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阿蘅。”

“后来，他们都说……”男人停了一下，像那几个字直到今日仍不敢说，“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

他说着，重新握住绫娘的手：“阿蘅，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这三年你受过什么苦，我不敢想，可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为那些事就轻看你半分。”

所有人都当她是喜极而泣。颜谨也是，可下一瞬，颜谨腰间悬着的小瓷瓶，却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起来，瓶上系着的青铜铃铛随之一阵急响，声音细碎而清脆。

情人泪？怎么会有情人泪？这东西不是情至极者，在肝寸断时落下的第一滴泪吗？那男人找了绫娘整整三年，如今又愿意替她赎，娶她回去，这明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怎么绫娘会情人泪呢？

有人低低叹了一句：“老天到底还算有，这姑娘遭了这么多罪，好歹还给她留了个真心疼她的人……”

他哽咽着哄她：“以后有我，我带你回家。”

四下俱是唏嘘与慨。人人都觉得，这是再圆满不过的了。颜谨心里不禁有些怀疑，刚刚收到瓶中那滴泪，到底是不是情人泪？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泪？

绫娘望着他，泪不断从红的角下来。

绫娘仍旧死死抱着那个男人，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发颤。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终于熬尽了这三年的苦楚，等来了这一生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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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手笨拙地替她去脸上的泪，可怎么也不净。

“我原本在京畿生意，前两日听人说，京城抓了两个自称仙使、替人消灾治病的骗。我越听越觉得像当年伯父那件事，便赶过来。”他望着她，睛仍旧通红，边却终于有了一像哭又像笑的神情，“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还好。阿蘅，还好你活着……”他一连说了几遍，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直到抱得绫娘几乎不过气，他才终于松开些。

男人又替她了一次，低声：“你信我。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言了。”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也跟着抹泪：“总算苦尽甘来了……”

绫娘的嘴狠狠一抖，下一瞬，她忽然扑男人怀里，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埋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他的手收了些：“你跟我走。若有契，我替你赎，若欠了银钱，我替你还。我们回去，重新成亲。从前答应你的，我一样一样都补给你。从今往后，我护着你，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绫娘始终没有说话，只有泪一颗接一颗，从下颌落。

男人也终于忍不住，泪跟着落了下来。

她低又瞧了瞧手中的瓶。然而凭她看着，这滴泪和之前收的两滴情人泪并无任何不同。

颜谨一怔，低看去，随即赶开瓶，只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绫娘脸侧缓缓浮起，像被什么无形之牵引着，径直飞瓶中。

绫娘的睫狠狠一颤。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还义愤填膺怒骂骗的人群，不知何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