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呢？外面那些人，又算什么？”

龙灵仰起脸，定定地望着沈老太太，心像是坠了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得人腔发闷，连气都得有些困难。

一袭墨袍自尸山血海中踏步而来，将她从利爪下拽的悸动，又在那心尖上烙下痕迹。

可每当这念生，鬼域里那漫天死气便跟着翻涌。

沈老太太手腕微顿，昏黄灯火勾勒她脸上纵横错的褶皱，如涸裂的大地。她也不抬，只将手心贴在那死人额上，平平静静地吐一句：“你不是都瞧见了吗？她们啊，正在侍奉恩主。”

“为何会变成这样？连孩童都不放过，为何！”

两个字如重锤落下，龙灵脑中轰然一片，心如坠冰窖。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血一一滴地耗，只为了供奉一个连真面目都瞧不见的邪祟？

打从那老横死在祠堂里，这名讳似乎便如影随形，成了个避不开的咒。龙灵恍惚了一瞬，脑海里竟浮起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寒意从脚底攀上心，前晃过那些泡在陶罐里的婴骨，晃过那些如烂泥般扭动的女人……

“你当只有你见过他？这些年，秦家的女人，哪个又没见过他？”

沈老太太慢腾腾掀起，窝陷，浑浊的瞳仁像两枯井，死死锁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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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宁可这老媪是疯了，宁可整个秦家都是一群疯，也不愿去认那个人与这腌臜有半系。

木梳在半空停住，沈老太太长长吐一浊气，将木梳缓缓血里。涟漪开，又重重拍回池，老太太盯着波，语气如倾吐往事：“如意那孩命薄，骨熬得太久。”

“若是缺了这层气滋养，他魂魄便要散尽，他若是散了……”沈老太太忽地敛了笑意，那双陷的中几分凛冽杀机，“谁来保我秦家香火？这一门孤寡，又要去指望谁？”

“想通透了？大喜那夜，他寻到你房里去了？”

龙灵面上最后一丝血尽褪，颤着嗓问：“林如意……她也是这样没的？”

沈老太太见她如见鬼魅，褶皱丛生的脸上竟浮起几丝扭曲的快意。她将秦霄声鬓角的发细细捋至耳后，拄着那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她近。石室里回响着木撞击地面的钝音，一戳，一挪，一响。

一步，积压已久的惶恐终于决堤，底泪光闪烁，字字泣血：

声嘶力竭的质问撞在石上，反弹回来，显得单薄而凄凉。

她抬看向龙灵，嘴角牵一抹凉薄的笑，那是看砧板上鱼的神。

她每压近一分，龙灵便被迫后撤一寸，直至足尖抵住石阶，后背撞上糙岩，下已退无可退。

“她门十年，该尽的本分一样没落下。”

“若没这些气供着，你以为恩主能安安生生躺在地底下？”

祭品。

沈老太太站定在前，不过半臂的距离，挑起下，目光透过那层厚厚的，如看牲般戏谑地打量着龙灵，地室上方回着她的一声轻笑，在这空的石室里撞回响，每一声都在嘲着龙灵的无知与微末。

“侍奉？”龙灵底腾起两团火，握着手心，字字如刃，“你这叫侍奉？”

的冷风从暗渗来，舐着后背，冻得龙灵骨生疼。

而比那个邪祟更叫人寒心骨的，是整个秦家。

恩主吗？怎么又是他！

龙灵不敢想，一旦念沾了这些污秽，心肝脾肺便如被油煎过一般。若是他以婴灵为，以气为薪，那么，他在自己上索求的，又是什么？

这一句落地，龙灵只觉平地起了一阵风，将五脏六腑都得空的，两因惊愕而撑大。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野兽给猎施的恩惠，是为了吃得更香。

她厌他，厌他惯用权，厌他步步，厌他每一次俯贴近，都叫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猎手盯住的鸟，扑腾不半生路。

他与钟清岚的面相实在相像，可细看眉骨，却略有不同，不是五官，那人气质更沉，剑眉压着一双瑞凤，眉心聚着一沉郁戾气，瞧人时，像是一潜伏在暗的野兽，森里透着几分邪。

这一屋的活人，竟将这牲畜行径视作天经地义。没有人奔逃，没有人挣扎，她们活着生儿育女，枯萎死去，一代复一代，像是长在这宅里的陈年霉菌，腐烂得理所当然。

偏生沈老太太这一声，把她心底最忌惮的猜想扯到了日光下。原来，与自己纠缠不休的恶鬼竟就是秦家世代供养的邪祟。

沈老太斜睇着她，底没半分凶厉，只剩下一层恻恻的怜悯，幽幽：“你以为秦家的女人，是娶回来什么的？享福？从跨这门，她们就是祭品。”

“什么本分？”

可人心终究不是账本，哪里是一句“不欠”就能抹得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