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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暖阁里早早地掌了灯。直到外间传来传膳的通报声,珠帘才被人极轻地挑起。
沈清然踏着周正的方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极细致的打理,换上了一袭崭新妥帖的月白色暗纹长衫,鸦青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尾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潮气,用一支温润的玉簪半挽着。随着他走动,一股极淡、极雅致的崖柏熏香和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悄然在内室弥散开来。
他走到叶绯跟前,明明方才才经历了那样暧昧的留宿邀约,此刻却像是觐见什么贵人般,停在两步开外,板板正正地拱了拱手。只是那耳根蔓延到脸颊的绯红,彻底出卖了他强作镇定的君子端方。
落座用膳时,他也不顾自己,只净了手,微微挽起宽大的袖口,坐在叶绯身侧。那双执笔写过锦绣文章的手,此刻正执着白玉汤匙,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的参汤,吹得温热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
叶绯身子重,靠得久了腰背不适,微蹙着眉头挪动了一下。沈清然立刻停了动作,自然地伸过手去,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垫在她的后腰处,力道适中地替她揉按着越发酸软的腰肢。
那动作亲昵又熨帖,偏偏他紧紧垂着眼睫,耳尖红得滴血,仿佛在做什么极其神圣严谨的课业。
屋内伺候的几个侍女见状,纷纷将头埋得低低的。她们平日里见惯了沈先生训导二公子时那副严厉清冷的模样,何曾见过他这般像个新婚丈夫般伺候人?几个小丫头肩膀微不可察地抖动着,彼此交换着憋笑的眼神,却碍于他的颜面,死死咬着唇不敢漏出半点声响。
叶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体贴入微的模样,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绵软填得满满当当。
侍女们鱼贯而出,雕花木门被极轻地合拢,将深秋的夜风与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暖阁内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沈清然一只手稳稳托着叶绯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虚护在她高隆的侧腰处。他配合着她略显迟缓沉重的步伐,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内室的拔步床边挪。他低垂着眼睫,视线死死绞在叶绯的脚下,生怕她踏错半步,那双向来舒朗清举的眉头此刻死死拧在了一起,拧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怀孕之时母体真是受尽苦楚……少夫人真是辛苦了。”听到他那句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揪心低叹,叶绯没忍住弯了眼角。她借着他搀扶的力道停下步子,微微仰起头,带着几分促狭看向他,“沈先生这个眉头十分好看,偏偏这也要皱眉那也要愁眉,硬生生长出这纹路。”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探向他紧蹙的眉心,作势要去抚平那处深刻的痕迹。
沈清然呼吸猛地一滞。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在半空中一把捉住了她那截纤细温软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指腹间还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略显粗糙地擦过她细嫩的肌肤。
“少夫人……”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下意识地想要拿出往日那副端方的先生做派,嘴唇微动,便想说上两句“于理不合”、“在外切不可如此”的规矩话。
可话音才起了个头,他的视线便撞进了叶绯那双盛满细碎、明媚得毫无防备的眼波里。
那些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克己复礼,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沈清然的声音突兀地卡在了喉咙深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就那么怔怔地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唇边那抹娇艳慵懒的笑意。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底那点清明的理智被一种极其浓稠的暗色吞没。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反手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随后缓缓低下头,将自己微烫的脸颊,极其眷恋地贴在了她的掌心里。
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晦暗的阴影,他像个终于寻到归途的旅人,就着她掌心的温度,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哑的叹息。
叶绯垂下眼,掌心传来他真实的温度与克制的依恋。她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楚,如同被一团温水泡着的细针扎了一下。
“沈先生……”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您实在不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