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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越发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清朗。他洗漱完毕,又被林墨按着吃下了大碗的肉糜粥,胃里暖和了,一路奔波的疲惫才真正涌上来。他回到暖阁,却发现方才还挤满了人的屋子已经空旷下来。桌案上那些散乱的书籍、信件和图纸都被收走了,只剩下一张硕大的兵舆图,摊开在矮几上,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而叶绯——他跋涉千里、朝思暮想的少夫人,正侧身倚在窗边软榻的明黄色引枕上。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正用一个小银勺,一小口一小口地搅动着白瓷碗里的牛乳燕窝,姿态娴静,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倦意。
墨影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看得出来,叶绯的心绪并不好。她周围的气压很低,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隔绝了所有温度。
林墨跟在他身后进来,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氛。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软榻边,不顾墨影还在场,便自然而然地单膝蹲下,执起叶绯那只略显浮肿的脚,隔着薄薄的袜套,用温和而有力的指腹,轻轻替她揉捏着脚背。
“墨影这一遭要住一两天,有什么事缓缓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叶绯似乎是被他指尖的温度唤回了神,她抬起眼,看向墨影,那双总是带着水光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沉静的湖面。她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却难掩疲惫的笑意。
“辛苦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随即视线转向林墨,淡淡地吩咐,“衍儿那边失手错砸了只茶几,手似乎伤着了,长风在包扎。你等下让下人给他们送饭,晚饭在这里用完了再走。”
林墨揉捏的动作一顿,他知道,这是要将那几个不安分的爷们儿都留在侧厢,随时等候传唤的意思。虽然不知方才究竟讨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看这阵仗,也知绝非寻常。他郑重地应了一声,放下叶绯的脚,起身退了出去,顺手将暖阁的门轻轻带上。
屋内,便只剩下叶绯和墨影两人。
叶绯将手中的白瓷碗放到一边,没有再看那张地图,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墨影。她静静地看着他,从他被风霜染黑的皮肤,看到他依旧清澈的眼底。
“你瘦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侯爷他……还好吗?”
墨影在叶绯那双沉静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刚从九死一生的战场回来,而是个初次面见主帅、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新兵。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路上腹稿了千百遍的说辞,如同背诵经文一般,一字不差地、语速飞快地汇报出来。从他如何躲避敌军的斥候,如何在沙暴中辨别方向,到侯爷在鹰愁崖前的排兵布阵,以及最后,萧振交给他密信时说的每一句话。
他汇报得极为详尽,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僵硬。
叶绯安静地听着,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仿佛在考校场上应对夫子提问的严肃模样,再联想到他刚刚在门外那副惊喜到失态的样子,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像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坐下吧。”她轻轻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软榻位置,那里的锦垫还带着她的体温,“几个月不见,倒生分了一样。”
墨影听到指令,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坐下了,但只敢挨着软榻最远的边角,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雕塑。他涨红了脸,急切地想要解释。
“不是……我心里……一直都有少夫人的……里衣都穿着少夫人送的那套……”他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补充,“林管家说少夫人身上有喜……我怕伤着……还没恭喜少夫人……”
叶绯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声轻笑冲淡了满室的凝重与疲惫,让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忠犬少年,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动作不容置喙。墨影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