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按下快转键，一切都来得太快。

昨晚江真哭完后，两人几乎没合眼。江真坐在客房床边的地板上，帮忙用手机操作预约。这两年跑透医院的沈成对大医院的挂号生态再清楚不过，知道医学中心对初诊病人都留有保障名额，他接过手机熟练地选取了初诊通道，非常顺利地一键挂号成功，预约到了两天后那家医院神经内科的初诊。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简讯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带任何过去的病历或影像光碟，当初决定骑摩托车出来环岛，就是为了在沈成彻底瘫痪前彻底放纵一场，谁会把那些晦气的东西塞进行李里？

但现在，阿姨的私讯给了一线生机，他们没有回头路，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北上。

清晨五点多，他们跟老太太退了房。大娘看着他们泛红的眼眶和行色匆匆的样子，有些惊讶，硬是把昨晚几块饼干用塑料袋跟矿泉水装好，塞进了江真的背包里。

“老太太，谢谢妳的夜景。我们还会再来的。”江真声音有些沙哑，道了谢，随即跨上摩托车。

沈成坐在后座，当摩托车调转车头，逆着原本的环岛路线沿着省道全速北上时，他看着沿途倒退的茶山，心里那股深夜里的狂喜却在冷风中一点点冷却下来。

这趟两天的车程很漫长。蔚蓝的海线、群山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高架桥，以及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大楼。空气里充斥着汽车废气与急促的喇叭声。

沈成紧紧抱着江真的腰，看着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大脑里只有未知的判决，恐惧开始在钢筋水泥的阴影下无限放大。

两天后

在医院的诊间里，主治医生表情凝重地看着坐在面前的沈成。

“你站起来，试着在走廊的直线纹路上走给我看。脚尖对着脚跟，像走平衡木那样。”医生站起身，抱着双臂在一旁严厉地观察。

沈成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在江真揪心的注视下，他试图走出一条直线，但双腿像是不听使唤，每走两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一侧歪斜，走得摇摇晃晃。

接着，医生又让他坐回椅子上，伸出右手指示意：“用你的食指，先指着你自己的鼻子，再用最快的速度来碰我的手指。重复做。”

沈成依言伸出那只不断颤抖的左手，当他试图去精准触碰医生的指尖时，手部的抖动却在接近目标时出现了诡异的轨迹偏移。医生随后又测试了他的轮替动作，让他双手反复快速地翻转手掌，沈成的左手显得极度笨拙且不协调。

医生一言不发地做完这一连串检查动作，坐回电脑前，神色认真地说：“我安排你住院做更完整的检查。我现在帮你开住院单排床，等医院通知有床位就立刻过来办理。”

这床位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江真的手机终于响了——神经内科普通病房有床位了。

当天下午两点，沈成顺利办理住院。护理师先帮他在右手打滞留针，说之后抽血和给药都比较方便。江真陪护，在病床旁边加了一张椅子。

病房是多人房。隔壁床躺着一个毫无意识的老人，身上插满了鼻胃管与导尿管，床头的吸痰机规律地发出沉闷的运作声。老人的家属不在，旁边只有一个雇来的看护，正面无表情、极其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滑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冷漠的脸上。沈成看着隔壁床，仿佛看到了某个被定格的、属于退化性疾病病人的晦暗未来，病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成不禁在想，自己以后会不会这样，他绝对不愿意拖累江真。

傍晚六点多，当天能做的常规检查大致完成。主治医生再次来到病房，手里拿了一小包药。

“根据今天的临床观察和部分结果，我们先试试看这款药物。”医生语气平稳，神色认真得让人心安，“这是一种左旋多巴类药物。如果是我们怀疑的方向，症状应该会有改善。今晚就开始吃，明天一早和中午各有一包，我们随时观察。”

沈成接过药，轻声问：“如果有效……代表什么？”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先看结果吧。”

当晚，沈成在江真的注视下，吞下了第一包试验药物。随后在睡前，又配合护理师服下了第二包。那一晚，希望与恐惧在黑夜里剧烈拉扯，伴随着隔壁床吸痰机间歇性的轰鸣，沈成躺在病床上，身体依旧规律地颤抖着，两人都没怎么睡好。

隔天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病房的帘子突然被拉开。

沈成和江真猛地惊醒。主治医生居然已经换上了白大褂，站在沈成床边。大医院的顶尖医生忙得像陀螺，他却在清早查房前，特地先绕过来看看这个刚收进来的年轻疑难病例。

“醒了？坐起来，我看看状况。”医生低声说，声音不高，怕吵醒隔壁床。

沈成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医生站在床边，一边用电筒照他的瞳孔，一边伸出两根手指：“看着我的手指，头不要动，眼球跟着走……好。现在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