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退无可退。他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实话——她报完了仇，恢复了身份，她确实不需要他了。走出督军府随便往哪里一靠，都比留在他身边体面。反而是他，从里到外都已经被她攥在手心里了。

“你帮我的时候，是为了让我欠你人情吗？”她问。

“不是。”

“那你帮我的时候，想过要我拿什么还吗？”

“没有。”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我嫁给你？”

她没等他回答，自己替他接了：“因为你怕我走。你帮我的时候没想过要我还，你只是不想让我一个人扛。可现在仇报了，事完了，你忽然发现你没有理由留我了——所以你才拿出‘名分’来，想把我拴住。”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不重不轻地扎在他心口上，“你不能因为你帮了我，就要求我用一辈子来还。那不是娶我，那是买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陆正衡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把后背从墙上抬起来，往前迈了半步。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我帮你，是我自己想帮。我想娶你，也是我自己想娶。这两件事都是我自己的事，不该拿来跟你算账。”他垂下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想让你还我什么。我是……怕你不要我。”

他抬起眼来看着她：“宋怀瑾，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十六岁投军到现在，从来都是一个人扛、一个人走、一个人活。可他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半边脸镀成暖金色，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忽然发现自己不能想象她不在的日子。

“是我需要你，我要全城的人都知道——定义是我陆正衡求着娶你进门，是我陆正衡怕留不住你，才拿八抬大轿来把自己拴在你身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骂我、笑我、拿那些话堵我，怎么都行。你只要点头。”

宋怀瑾没有说话，像是确定了他的心意后，把他堵在墙边，一只手还撑在他耳侧，微微偏着头看了他很久。灯光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在颧骨上方轻轻颤动着。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在她面前把所有的防线和骄傲砸得稀碎，只剩下一腔孤注一掷的慌乱，她眼底那层故意摆出来的、刁难他的清冷，终于彻底融成了又深又暖的笑意。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你这句话，我一直在等。”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偏了偏头，目光里那股审量的意味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懒的、带了点笑意的笃定：“我答应你，是因为我想。”她笑了一下，笑意不大，但稳稳地停在眼底，“你当初说‘姨太太也只是姨太太’的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你会自己跪下来，把这句话咽回去。”

瞧见他连脖子根都快红透了，她这才往前迈了一小步，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像是拿他没办法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往后退开两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回家吧。”

她说完转身，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从容。她走出去几步，偏过头来，侧脸被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壁灯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走廊传过来，不高，带着一丝懒懒的、确认他逃不掉的笃定。她说完便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没有看他。她走到楼梯口时步子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