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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允地说:“她没有迟到。调整后的时间是九点半,行政昨天抄送我了。”
沈确点头:“对。”
周述忽然发现,这间朝阳的小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肯帮他说话。
沈确剥完鸡蛋,蘸了一点酱油,出于礼貌问他:“周总,你吃了吗?”
“没有。”
“我只有一个。”
“……我没有要吃。”
“哦。”
她低头咬了一口。
周述转身走了。
沈确的生活就这样忽然慢了下来。一切都不用着急了,她尚未思考明白这样清闲的生活是不是老天爷又一次捉弄她的前戏。但至少在想明白以前,太阳可以先晒着,她可以坐在办公室不紧不慢地喝红茶。
Irene出去办事,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确正感慨世界终于和平了,结果下一秒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沈确吓得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到文件上。
她抬头便骂:“力气大就去挑粪,推什么门!”
闯进来的是以前跟过她的一个男AE,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林把赵科长的脑袋给砸了。”
沈确愣了两秒。
随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小林就是当初替她买过咖啡的年轻姑娘。
而赵科长,沈确也认识。
每次见到这个人,她心里都会升起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那位张科长长得十分软润,面色红白,皮肤油亮,脸与脖子之间没有清楚的分界,看起来很像一颗刚从热汤里捞出来的潮汕牛肉丸。虽然沈确是在广州出生的,牛肉丸到底也算同省亲眷。
她觉得,赵科长和牛肉丸最大的区别是,牛肉丸从高处落下,会“duang”地一声弹起来;赵科长若从同样的高度坠地,大概只会“啪唧”一声,摔得脂肪四溢。
赵科长在市属会展集团的项目办公室任职,职位不高,却管合同执行、阶段验收与付款流程,是个肥差。他不能单独决定一个项目,却有本事让所有乙方每个月都过得不舒服。
沈确几年前见过他。
他第一次见她,眼神便从她脸上一路落下去,又慢慢转回来,笑着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小姑娘长得真水灵。”
沈确也笑。
心想,自己同样没见过长得像他这般油光透亮的人。
曾有人说客户饭局总要有姑娘活跃气氛。沈确把这话存放了许久,最后在飞上枝头的那阵子相当记仇地回答他:“我们公司又不是窑子窝。”
对方嫌她把话说得难听。
她说:“觉得光彩就写进招聘信息,把需要陪酒卖笑写清楚,让人应聘以前自己选。”
只可惜县官不如现管。
沈确将茶杯放下,问:“人呢?”
“送医院了。”
“我问小林。”
“在楼下哭。”
沈确叹了口气,随后拿上外套。
小林坐在大楼外面的花坛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只觉得自己闯下滔天大祸,坐在原地等人来给她判刑。
“我想去自首。”
“先别用‘自首’这个词,”沈确说,“起来。”
小林没有动:“去哪儿?”
“总不能坐在马路上哭。”
正好到了中午,沈确把她带去了那家卤肉饭店。
店里人不少,她们找了靠角落的位置。沈确点了一碗照旧的卤肉饭,又替小林点了一碗清汤。
小林看着桌面:“我吃不下。”
沈确停了一下,随后坦诚道:“……我饿了。”
她一边吃一边问,谁让她去的,饭桌上有哪些人,赵科长说过什么、碰过哪里,她说过几次不要,包厢里有没有监控,烟灰缸砸了几下。
答案与她猜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