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仰天長嘯，雙掌齊，猛地拍在布袋內上。

圓真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那孩的腦袋撞在地上，『噗』的一聲，跟西瓜摔碎了一樣。腦漿和血濺了一地，他的小手小腳了幾下，就不動了。」

那目光，冷得像冰，又燙得像火。

他就這樣盯著圓真，一步一步走過去。

「啊——！」

他說著，突然轉，朝地上躺著的楊逍走過去。右手兩手指併攏，指尖纏著一層灰濛濛的氣，朝楊逍狠狠點了下去。

張無忌從碎布片中站起來，渾散發著一駭人的氣勢。他的衣服被真氣撐得鼓鼓的，頭髮無風自動，在腦後飄揚。他的睛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烈火，珠裡全是血絲，瞳孔縮得像針尖。

圓真越說越激動，在大廳裡走來走去，手舞足蹈，像個瘋：「陽頂天，你看到了嗎？你的明教，要完了。你的手下，全要死在我手裡。你辛辛苦苦一輩打下來的基業，要毀在你老婆的情人手裡。你在九泉之下，一定很開心吧？」

「這就是我的計畫。讓謝遜到處殺人，讓明教的名聲越來越臭，讓六大門派跟明教結仇，最後打起來。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砰——！」

這一掌，他用盡了全力。九陽真氣從丹田狂湧而，順著經脈衝到手掌，像決堤的洪一樣傾瀉而。

議事廳裡，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我把那孩往地上一摔。」

他低沉的聲音從嚨處擠來，兩個字，卻像兩把刀：

張無忌沒回答。他只是走到圓真面前，居臨下地看著他。

「成昆！」

他想起了冰火島上，義父每次狂病發作時的模樣——那個平時對他疼愛有加、教他武功、給他講故事的男人，發病時會變成一個瘋，大喊大叫，四處砸東西，有時候還會傷害自己。他一直不明白義父為什麼會那樣，現在他全明白了。

「可他找不到我。因為我躲起來了，躲到少林寺了家，法號圓真。他在外頭瘋了一樣地找我，找不著，就開始殺人。他把那些跟他無冤無仇的江湖人士一個個打死，用七傷拳，一拳一個，殺得血成河。」

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地板被他踏得「咚咚」作響，像有人拿鐵錘在敲。那腳步聲在議事廳裡迴盪，像戰鼓一樣，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他緩緩轉頭，看著那個從布袋裡走來的人。他的睛裡，第一次現了真正的恐懼。

一聲怒吼從布袋裡炸開，像驚雷一樣在議事廳裡轟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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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真又大笑起來，笑得淚都來了：「你們知嗎？那些被謝遜殺死的人，他們的親人朋友，全把賬算在明教頭上了。六大門派本來就看明教不順，這下更好了，直接把明教當成邪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張無忌在布袋裡，渾都在發抖。他想起了義父謝遜在冰火島上的樣——那個每次狂病發作時都會大喊大叫、哭得像個孩的男人。他終於明白義父為什麼會瘋成那樣了。家破人亡，妻離散，親看著自己的兒被人活活摔死在前。這種事，換了誰都得瘋。

那個用天蠶絲混著金絲編織而成、刀砍不斷、火燒不著的布袋，在這一掌之下，像紙糊的一樣炸開了。

家破人亡。妻離散。親看著自己的妻被人強姦、自己的兒被人摔死在前。

一聲響，整個議事廳都在震動。

這種事，換了誰都得瘋。

碎布片滿天飛，像一群受驚的黑蝴蝶，在議事廳裡四處亂竄。

張無忌在布袋裡聽到圓真親承認自己就是害謝遜家破人亡的兇手，還用那種噁心的語氣描述怎麼強姦謝遜的妻、怎麼摔死謝遜的兒，他氣得渾像著了火，睛裡佈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張無忌腔裡像有一團火在燒，那團火從心往四處蔓延，燒得他渾發燙，燒得他血沸騰。他體內的九陽真氣應到他的憤怒，在經脈裡瘋狂運轉，像一條條火龍在體內翻滾。

圓真整個人僵住了。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離楊逍的只差那麼幾寸。

「成昆。」

他的劇烈起伏，呼又重又急，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節得發白，手背上的青一暴起來，像蚯蚓似的趴在膚底下。

「你……你……」圓真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嚨像被掐住了一樣，「你怎麼來的？」

圓真站起來，在大廳裡走了一圈，語氣變得得意洋洋：「我殺了謝遜全家之後，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自己走了。我知他會活下來，他一定會活下來，因為他要找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