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止住腳步，微微頷首。

「公，今日讀的還是《貞觀政要》嗎？」青松一邊說著，一邊正取下書籍為其翻開。

「父親的教誨，兒一日也不敢忘。」裴穆低聲應。

裴穆垂首思索了會兒，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白皙的臉頰上突然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語氣有些不自然地低聲，「換……換《詩經》吧。」

賽後，夏宸與夏煜只與眾人稍微寒暄了幾句便匆匆離開，其餘人也在場上打鬧了一陣，隨後各自散去。

他自幼服侍公，知公的習慣，通常都是將一本書籍徹徹底底研讀完、思索清楚後才會換下一本。

「是的，父親。」

「嗯，為父前幾天叮囑你研讀的《貞觀政要》，可看完了？」裴玄雙手負在後，目光沉靜地打量著前的長。

正當他動手之時，裴穆驀地聲喊住了他，「等等。」

「呃，公怎麼了？」青松一愣。

今日想必也一般。

他面容素來嚴肅，淡淡地開問，「這是剛下學了？」

裴穆微微躬，正轉時——

待回了房，侍從青松熟練地為其點上燭火，並燃起醒神用的松木香。暈黃的光芒瞬間照亮整個房間，香煙裊裊。

不過是句尋常的誇讚，卻像顆落平湖的石，在他向來波瀾不驚的心海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裴穆見狀，立即側讓在一旁，垂首朝父親恭敬問安，「向父親請安。」

原來，她便是二皇中經常提起的小公主呀……

而這一次，公明明就還沒思索完畢……

只見裴玄依舊面肅穆，嗓音低沉，帶著莫名的威壓，「聽聞你最近與二皇、太走得近。我想，你應該還記得為父與你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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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穿過中，直至走到書房前的月門時，恰巧遇見父親——裴玄裴丞相迎面走來。

「是，兒告退。」

心裡雖奇怪，青松還是恭敬問，「敢問公，今日想換哪一本？」

「很好，你果真沒忘。」

裴玄衣袖一甩，便轉離去。

窗外的雨勢似乎又大了些，雨點細密地落在芭蕉葉上，一如他此時再難平靜的心緒。

裴玄聞言，眸中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讚許，他點了點頭，「很好。聖人言：學而不思則罔。有所思，才不算枉費這幾日的光陰。去吧，回房好生琢磨。」

待下了學，回府後的裴穆漫步走在廊邊，兩側綠蔭翠浪，小橋，環境清靜而雅致。

——「你今日的球技，我全都有看到喔。」

晚膳後，天空下起一陣淅瀝淅瀝的小雨，雨滴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發輕輕的噠噠聲響。

裴穆垂首，神如常地恭敬應，「兒明白。為臣者當恪守本分，不結黨、不營私，方為之上。」

青松聞言頗有些訝異。

裴穆腳步一頓，回過來，「父親還有何吩咐？」

「回父親，兒昨日已通讀完畢，目前正看第二遍。」裴穆恭敬地答，「只是對於其中幾項關於『君臣論政』與『恤兵與安民』的政見，尚在思索。」

少女清脆如風鈴的嗓音在耳畔反覆回繞。

「嗯，那便好。去吧。」

他突然，很想再次看看那首〈桃夭〉。

「好的。」青松應下，取來《詩經》在桌案上攤開，隨後便在側默默為其磨墨，待一切打理完畢，才識趣地退到外間候著。

〈桃夭〉中的詞與少女清麗的背影重疊在一起，如同著了般，不斷在他腦海中盤旋回響。

踢進風，直接結束了比賽。

裴穆坐在窗前，手裡握著那本翻開的《詩經》，視線卻有些失焦。

以往公下學回來，離晚膳尚有段時間，總會再次執書溫習，絲毫不浪費任何光陰。

思及此，他角竟不自覺地微微勾起，漫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時安。」裴玄忽然叫了他的表字。

「換……換別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