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火势骤然蔓延，熊熊烈焰映红半边夜空，浪仿佛连风都灼得扭曲。

琴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更绵延低徊，带着某温和的离别意味，像风掠过荒原，又像远行之人最后一的眷恋目光。

“不占有，亦不被占有；在中，已得圆满。”他笑注视着她，低低唱。

曲声与前月影湖光一，玉娘不知不觉便听得了神。

他收回视线，认真看向玉娘：“情意从无定式，真心便不该因为它不够冷静，就被否认。”

得令人不敢惊扰。

风拂过湖面，天上与湖心两明月相映，银辉将世间万都照得澄澈而明亮。

那是，营地！

“那么我想问问你，在你心里，什么才算是？”

月华为衣，星芒作饰，此刻的玉娘，在他里仿佛已化作胡里耶。

他望向远湖面，月光碎落在波里。

曼苏尔眸光微动。

曼苏尔停住拨弦的动作，起走近，抬手替她温柔地拭去角泪痕。

“所以，又凭何断定，我的有谬误呢？”

却听曼苏尔忽然开：“玉娘，临别之前为我支舞吧。”

“或许最初始于风雪奔逢，沉沦自渴念的望。但诚如诗中所言，如沙丘长风，不循常理，难守冷静。我情难自抑是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亦是真。”

当缱绻多情的诗歌再次响起，她却久久无法回神。

月太亮，她角细碎的泪光星星地闪烁着。

见他似乎终于放下执念，她心里也跟着松下来，款步朝他走近。

玉娘被问得微微一愣，脑海中一瞬闪过许多影，她敛眸垂，缓缓答：“是孑然守望也无怨无悔，是心有慕却隐忍不扰，是困顿之际始终不离的陪伴，亦是危难之时、舍却安危的倾力相护。”

“……只是我之意，全然不同。”

转瞬间，一簇火光猛地自营地方向窜起。

曼苏尔垂眸拨了下琴弦，声音轻了几分：“那日，我在窗牖外，看见你和那个琴师……”

“很好，也很动人。”他没有反驳，修长手指划过琴弦，带起一串清亮的大调，“所以，你也认同的形式各不相同，对吗？”

然而——

片刻后，她还是轻轻了。

“没事的。”他像是认真思索着措辞，半晌才低声补了一句，“……很。只是我也想有一支属于我的舞。”

曼苏尔弯了弯角，继续说：“今日能同你明我真正的心意，我已然心满意足。”

“再过两日，到了碎叶城。”他轻轻拨着琴弦，面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我会将你托给城里的镇守使。他会送你回长安。”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玉娘却瞬间明白了，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

玉娘抬看向他，那双邃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自己。

曼苏尔倏然起，目光沉沉望向远。夜风里，隐约传来兵戈碰撞与嘶喊之声，他的神情瞬时冷

他看见了？他竟然看见了？！原来那日……竟还有人在外面！

月静静倾落，曼苏尔坐在胡杨树下，长指拨弦，夜风动衣袍与发尾。乌姆鲁勒·盖斯的诗歌低回绵长，随风散湖畔。

重，是波斯一带传甚广的传统弹拨弦乐。游诗人常携此远行，贵族游时，也多以此遣兴自娱。

忽然，琴声一顿，玉娘抬起，不解地看向他。

玉娘惊讶地看向他，原来白日里那话并非哄她。

玉娘一怔。

“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是另一？”

她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显然取悦了曼苏尔，他眸底笑意愈发柔和，琴音也渐渐舒展铺开。

夜风拂过胡杨枝叶，发沙沙的絮语，他低叹：“我并不否认你说的那些，克制、守候、陪伴、成全，那都是真心。”

羞窘一瞬漫上心，她恨不得立刻转逃走，眶都跟着发，泪意几乎止不住涌上来。

琴声戛然而止，玉娘猛地转，脸骤变。

玉娘迟疑片刻，还是了。

夜中，曼苏尔的眸映着月光，仿佛另一汪湖。湖漾开波纹，在寂静中他徐徐开，声音低沉悦耳：“玉娘，你说我只是一时执念，并非真正的。”

玉娘踏歌而舞。华的广袖垂落如云，裙摆翻飞，衣裙上成串宝石在月下光华转，明灭璀璨，仿佛满天星辰都缀在了她上。

他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勾过琴弦，一缕低缓弦音散夜风。

远忽然传来隐约喧哗。

玉娘被他一番话震得心神激。

曼苏尔安静听完，轻轻笑了一下。